重庆
成年人的爱情，从来不是简单的爱与不爱，而是明知前路泥泞，还愿意一起买双雨靴。
1
我和周延的婚礼请柬还压在抽屉最底层，烫金的喜字在台灯下反着光，像在嘲笑我此刻的狼狈。
三天前，我们去做了婚检。
医生说："结果下周出来，有问题会电话通知。"
可昨天半夜，周延的手机亮了。一条短信跳出来：【市妇幼保健院】周延先生，您的乙肝五项检测显示......
后面的话我没看清，因为他突然翻身，把手机扣在了胸口。
2
我们是在售楼处认识的。
那年我34岁，他36岁。两个被房价逼疯的大龄青年，为了抢最后一套特价房，在开盘现场差点打起来。后来他递给我一瓶冰水："要不咱俩凑个首付？"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当他真的带着存折出现在我公司楼下时，我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突然就心软了。
成年人的心动，往往始于实用主义。
3
恋爱后才发现，周延是个活体备忘录。
我痛经，他永远记得提前煮姜茶；我忘性大，他每天提醒我吃维生素；连我爸妈的生日，他都设置成手机日历提醒。
"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有次我笑他。
他正在厨房切土豆丝，闻言顿了顿："我爸肝癌走的，晚期才发现是乙肝转的。"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格外响："这病...会传染。"
我当时正刷着淘宝，随口应了句："现在不是能打疫苗嘛。"
4
现在想来，那天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早该让我警觉。
可人总是这样，幸福的时候，会自动屏蔽所有危险信号。
直到看见那条短信。
5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我把打印出来的婚检报告拍在餐桌上。
周延正在给绿萝浇水，水壶"咣当"砸在地上。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可能是昨晚的剩菜馊了。
"大三阳。"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病毒量...有点高。"
我盯着他发抖的手指，突然想起上周交首付时，他毫不犹豫签下自己名字的样子。
6
冷战第三天，我妈杀上门来。
保温桶里的鸡汤还冒着热气，她的话却像冰碴子："你爸托人打听了，这病以后吃药比吃饭还贵！"
"妈..."
"你们刚交的首付，以后要是..."她突然哽咽，"你记得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吗？"
我当然记得。那个姐姐嫁了个糖尿病人，现在每天下班还要去医院送饭。
7
深夜，我翻出购房合同。
违约金是总价的20%，够我三年工资。
手机突然震动，周延发来一张截图——某互助平台的大病筹款页面，他已连续捐款187天。
下面附了句话："明天我去查病毒量，你要是不放心..."
消息撤回了。
8
我们在医院走廊相遇。
他手里攥着一叠检查单，我抱着刚取的阻断药。
"你..."
"我查过了。"我打断他，"按时治疗传染率不到5%。"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发亮。这个曾经为我抢特价菜的男人，此刻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成年人的原谅，往往从算账开始。
9
婚礼那天，司仪让交换礼物。
周延送了我一份终身重疾险，受益人写的是我爸妈。
我回赠他一个药盒，分装格里是他要吃的抗病毒药，最下层塞着我们的首付收据。
司仪打趣："这届新人真务实。"
台下，我妈边抹眼泪边给亲戚发喜糖。
婚姻就像二手房装修，总要敲开光鲜的墙纸，才能看见里面有没有白蚁。
而真正的勇气，是发现白蚁后，不是急着卖房，而是一起买杀虫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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