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又是一年麦收季。
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南风轻轻拂过黄河下游冲积平原,又到那令人心潮澎湃的麦熟时节。极目远眺,沉甸甸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泛起层层青黄色的麦浪,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让人兴奋不已。田野里,一股股浓浓的麦香扑鼻而来,那是大地母亲馈赠的芬芳,是岁月沉淀的醇厚,瞬间勾起我心底那浓浓的乡愁。
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时光倒流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天还未亮,鸡鸣声便划破了乡村的宁静。勤劳的乡亲们早已起身,简单洗漱后,便扛着镰刀,走向那片承载着希望的麦田。
镰刀在晨曦中闪烁着寒光,那是与麦子亲密接触的“武行利器”。大家弯下腰,左手揽过一把麦子,右手的镰刀轻轻一挥,“唰”的一声,麦子便齐刷刷地倒下。每一刀都饱含着力量与希望,每一滴汗水都洒落在脚下的土壤。收割的节奏紧张而有序,仿佛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流传着“一麦赶三秋”的农谚,大家深知,必须在短时间内将麦子收割完毕,否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就可能让一年的辛劳付诸东流。
收割好的麦子被一捆捆扎起,乡亲们用那宽厚的肩膀扛起,或用地排车运载,或牛车运送,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麦田与打麦场之间。地排车在乡间小路上“吱呀吱呀”地响着,载着满满的麦子,也载着生活的重担。那沉重的脚步,那被汗水湿透的衣衫,无不诉说着农民的艰辛。
郓城新河穿越我们村后,因为两岸的护河堤高出地面5米左右,在河滩收麦时,需要用“麦腰子”(绳子)捆好小麦,再一捆捆肩扛到河堤上装车;或地排车放到麦田装车,四五个人硬是推拉抬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拉上堤,稍有不慎,翻车屡见不鲜,时有发生;在坎坎坷坷、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拉车时更要谨小慎微,或绕过坑洼,或顺应车辙,保证不能发生洒落小麦现象,就像呵护婴儿一样,珍惜即将到手的劳动成果,真是感悟到“粒粒皆辛苦”的艰辛。
到了打麦场,翻晒麦秸是必不可少的工序。上午九点以后,乡亲们用木杈将麦秸使劲高高挑起,打乱一把把有序地麦秆,再均匀地铺开,让它们充分接受高温炙热阳光的照射。阳光洒在金黄的麦秸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给大地铺上一层金色的绒毯。
随着时间的推移,科技的发展给麦收带来了巨大的变革。收割机轰鸣着开进麦田,那巨大的铁齿快速地吞噬着麦陇,金黄的麦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接装进车斗里。曾经需要多人忙碌多日的麦收工作,如今只需短短几个小时就能完成。
即便如此,晾晒麦子的环节依旧保留着传统。乡亲们将麦子均匀地摊开在打谷场上,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木耙木锨仔细地翻动,确保每一粒麦子都能晒得干干的。
麦子晒好后,便到了送往粮所缴纳公粮的日子。一辆辆装满麦子的地排车、马车,排着长长的队伍,缓缓驶向粮所。那场面,热闹而又庄重。人们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对国家的一份责任,一份担当。
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农民生活充满窘境。微薄的收入,简陋的居住条件,他们依然能在简单的生活中找到快乐。傍晚时分,劳累一天的男人们围坐在一起,掏出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那烟袋窝里闪烁的烟火,如同他们生活的希望,虽然微弱,却从未熄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喷泉之所以漂亮,因为它有压力;瀑布之所以壮观,是因为它没有退路。”农民们,就像那喷泉和瀑布,面对生活的重重压力,他们没有退路,只有拼搏努力。他们用勤劳布满厚茧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书写着忠厚平实的传奇;那一个个倔强不屈、坚强奋进的身影,在岁月的长河中,成为人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如今,又到麦收时节,那浓浓的乡愁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片片金黄的麦田,那些辛劳的身影,那段艰苦而又快乐的时光,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冯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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