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随记——怀远楼

文/曹志刚
初夏是春与夏的缠绵絮语，微风是日和月的柔情问候，在这热烈与清和的美好时节，我和朋友相约避开五一节的拥堵，到福建闽南地区走一趟，去参观郑成功收复台湾的艰险历程，聆听鼓浪屿之波的美妙旋律，看看戚继光镇守南海门的崇武古城…。
接机的福建朋友得知我们的旅行安排后，热情而真诚的建议我们去游览南靖县的怀远楼及云水谣，不须此行不留遗憾。同行的朋友动了心思想去看看这座土楼，我只好随声附和，就这样观土楼成了开启这次闽南行的序幕。

我第一次听说福建还有座怀远楼。江南的三大名楼我都去过，她们都传颂着一个有趣的故事：先是景观被写入文章或诗词，再是文章或诗词化作了景观，留下的一篇篇百世阙文、千载遗韵，景因人传，人因景传，诵之后人，俱著声名。特别是我家乡的岳阳楼，范仲淹用与洞庭湖波涛差不多的节奏，把写景的文势张扬得滚滚滔滔，游人读着《岳阳楼记》，想人生，思荣辱，知使命，游历一次，便是一次精神补钙，这就是中华文化的力量。我以为象怀远楼这样的土楼，不会有太大的游观价值，心绪懒懒的，期待茫茫的，在车上刷视频，玩豆包，不知不觉，便到了“世界文化遗产”怀远楼前，我仰望这座用泥巴拌河沙、竹片、糯米等砌成的黄黄的、圆圆的、巍巍的土楼，浑身紧张又陡然一惊。
怀远楼位于福建省南靖县梅林镇坎下村，建于清光绪31年（1905）至清宣统元年（1909年），是旅居缅甸的简氏家族16世简新喜兄弟出资建造的，占地面积1384.7平方米，建筑面积3468平方米，系圆形土楼，直径38米，由外环楼和中心祖堂组成，高4层，有4道楼梯，共136间房，20世纪80年代，楼内曾居住18户、115人。整座圆楼只设一座大门，门上巨大匾额“怀远楼”格外醒目，两侧的藏头联为“怀以德敦以仁藉此修齐遵祖训，远而山近而水凭兹灵秀育人文”；反映了土楼主人的生活理想和精神追求。由于南靖县地势险要，村庄分散，解放前交通不便，治安混乱、匪患严重。建造者高瞻远瞩，在怀远楼外环土楼建有四种防御设施，以防盗防匪防火防水；大门门洞上方设置三根竹筒用于灌水，紧急情况时形成水幕抵御外来的火攻，现门扇钉的铁皮上还留下多处弹痕；楼基用大鹅卵石与三合土砌成，一楼设有水井和排涝沟可防水灾，四楼外墙上还设有东南西北四个出挑的阳台，不是用来凉晒衣物，而是用来瞭望敌情并留有向外射击的枪眼；我猜想如遇匪患，两三个月内居民足不出楼也能守住平安。
大楼的内环是诗礼庭，两侧刻有楹联：“诗书教子诏谋远，礼让传家衍庆长”；诗礼庭内的“斯是室”是祖堂兼书斋，雕梁画栋，异常精致，正堂两边镌刻镏金楹联“月过花移影，风来竹弄声”、“琴书千古意，花木四晓春”，“书为天下英雄业，善是人间富贵根”、“天下良谋读与耕，世间善事忠与孝”，充分表现楼内居民敬祖重教的文明理念，彰显“读书报国平天下”的儒家思想。岳阳楼当然宏伟壮观，但它总是摆着一副老资格等待官方出资去修缮；怀远楼则如乡间母亲，靠自身坚强守护着楼内人们的安宁，联合国科教文组织称其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神话般的山村建筑模式”的“客家土楼”，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诉说着不平凡的故事。

怀远楼里的人们，世世代代在长教河边种水稻、摘茶叶，挖竹笋、采金线莲和铁皮石斛，他们团结奋进、共克时艰，虽生活艰难但自给自足。德孝兼备、自立自强是他们的时代精神。1926年，国民革命军总指挥何应钦率北伐军攻打漳州很胶着时，怀远楼的居民解囊相助，送钱送粮送土枪、派出几十名青壮年支援前线，战后何应钦为感谢本楼的鼎力支持，题写“助我义师”的牌匾现挂在正堂上，这块牌匾不仅是何应钦一生中留下的三块牌匾中唯一存世的，也是中国近代历史事件的珍贵见证。
怀远楼没有过迁客骚人多会于此的场景，这里的居民每天数次登斯楼也，也没有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的欢畅。然而，就在上世纪80年代，怀远楼却迎来两位旅游摄影的洋人——美国间谍霍华德·贝克和苏蔓珠夫妇。那是1985年的一天，美国总统里根看到中央情报局送来的一份秘密报告：根据每天7次通过中国上空的KN22卫星报告，在中国的福建西南部有数千座不明性质的建筑物，呈巨型蘑菇型，与核装置极为相似，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核基地，白宫惊慌不安。
里根指示派人实地侦查，美中情局派贝克夫妇以摄影家的身份潜入永定村、坎下村等，实地登楼拍摄，才发现漫山遍野的“核基地”，不过是普通的客家土楼。贝克返回美国向中情局书面报告称：在中国福建西南部3万平方公里范围内，发现有1130座圆、方等形状的土楼，每座占地1千平方米左右，一般为3～5层，十分坚固，是客家人居住的地方，与导弹毫无关系，从高角度俯视，往往被误认为是有特殊用途的建筑。这场乌龙虽不了了之，却让土楼扬名天下。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评审专家组来到福建省南靖县，对具有庞大规模和独特建筑风格的土楼进行全面考察，并认为这种结构独特的世界建筑奇迹，可与埃及金字塔相媲美。南靖有幸、福建有幸。

2006年，台湾民主自治同盟的杰出领导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九届、十届全国委员会张克辉副主席创作的剧本《寻找》拍摄为电影《云水谣》，就在怀远楼的长教古村取景，主要讲述二十世纪40年代青年陈秋水因做家庭教师来到王家，与王家千金王碧云一见钟情并私定终身，由于局势动荡，陈秋水为躲避迫害来到大陆，两人坚守“等待彼此”誓言的故事。该片获2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故事片奖，长教古村也因此名声大振。
2011年，南靖土楼云水谣景区被评为国家5A级景区，在加拿大举行的第32届世界遗产大会上，福建客家土楼被正式列入联合国《世界遗产名录》。我觉得当地政府因势利导，把长教古村更名为云水谣，将客家土楼的保护与乡村振兴战略、促进两岸文化交流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有机结合，积极创建产业融合、特色旅游目的地，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智慧决策与实践，我由衷地感到这次闽南之行收获满满、终身难忘！
(作者系湖南省检察官文联主席)
2025年5月17日记之

责任编辑：谢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