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子女儿回怼蹭妈妈流量事件：假如用社会学正念来思考

非非马

FEI'S TALK

完整文章没能FA出来，我删掉一部分试试。

最近，金龟子女儿王逸宸直播带货成绩很亮眼，被部分网友质疑蹭了她妈妈的流量。然后王逸宸就在直播间回怼： “我妈这么努力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让我蹭吗？那我努力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让我儿子蹭吗？您多努努力，您的孩子也能蹭您的。”

一部分网友认为金龟子女儿讲的话糙理不糙，讲出了社会运转的真实规则，是不那么漂亮的大实话。哪个父母不是为了孩子而打拼、努力呢？我有这样的妈，我也蹭。他们认为这是合理利用家庭资源优势。

但也有另一部分网友就认为，这种代际资源传递，会加剧阶层固化，加剧社会阶层差异。

两种观点其实都有社会学意义上的合理性。

代际资源继承，这是人类社会客观存在的普遍现实，子女从父母和家族这里继承的，不止是家庭财富，更包括教育资源、文化资本、人脉资源等各种隐形资源。

这当然是我们无法否认的客观现实，社会也的确在按这个原则运转，但是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听了这话挺不舒服呢？

不妨聊聊我最近正在读的这本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的书——《生活的暗面：日常生活的社会学透视》。它的作者是美国著名社会学者迈克尔·施瓦布，主讲社会学入门课已经超过30年。我读后收获非常大，尤其是他讲社会差异与不平等的这一章。

首先，什么是社会学正念？用更容易听懂的话来讲，就是，穿透社会现象，思考社会的底层运作方式。

迈克尔教授在倡导社会学正念时，说了三个基础信念：

第一点，只有在一个和平、合作、平等、自由的社会中，才能有美好生活，即那种能够激励人的、热情的、快乐的、有目的的、关爱的、有尊严的生活。

第二点很重要，他说：每个人都有过上美好生活的平等权利，所以谁都不应该以牺牲他人为代价去享有权力和特权。

第三点，他说得更好了：人类的生活是相互联系的，所以我们都有义务考虑我们的行为将会如何影响他人，尤其是他们过上美好生活的机会。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这三个信念，我是非常赞同的。尽管它听起来很理想化。但这应该是我们的社会所需要努力的方向。

基于此信念，迈克尔教授说，不平等，的确是客观存在，但它并不值得庆祝。社会阶层的差异，是一个会给人造成伤害的不平等问题。

比如在美国社会，当有一些人为了低工资而从事坚苦、肮脏、危险的工作时，而另一些人拥有的财富（通常都是继承而来）却远远超出他们所需要或可能使用的。那么，这到底是一件值得少数优势阶层去庆祝的事情，还是应该把它看作是——一种社会运作方式的缺陷？

那些从事低收入工作的人，他们尽管也付出了很多劳动，也为美国社会做出了重要贡献，却吃不起营养餐，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他们的孩子，未来也很难走出贫穷。更别说获得好的工作机会、提高社会声望。他们甚至，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健康。

这显然不是仅靠个人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的问题。因为当人缺乏关键资源，比如优质的教育资源时，获得其它资源也会变得极为困难。

所以，当金龟子女儿王逸宸理直气壮地说：您多努努力，您的孩子也能蹭您的。这显然是一种缺乏社会学正念的表现。她没有看到，有很多人即便是再努力，这辈子可能也只是在为温饱而挣扎。

她认为自己的母亲获得的成功，纯粹是靠她个人努力一辈子得来的，而她也自然可以合理地继承母亲得来的这一切。

这让我想到迈克尔教授描述的一个普遍现象：那些享有优势资源或特权的人，通常都会想办法合理化给他们提供这些优势资源与特权的“社会安排”。比如，拥有财富、地位、权力的人，都会倾向于接受这样的观点——我们的社会是一个公平竞争的社会。

是不是很像王逸宸？

当然，我这里也不是要去批评她。她可比靠违法“托举”上位的董小姐好太多了。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实属正常。因为这是一种普遍的人性。只有当人能够有意识地放下自我辩护的防备时，才能从不同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怎么放下自我辩护的防备呢？迈克尔教授提出了一个“正义测试”的练习。它的灵感来自政治哲学家罗尔斯在《正义论》中提出的概念——“无知之幕”。

假使我们要为一个新社会制定规则，而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将会“投胎”成谁，这个时候的你，就不会再为自己所持有的优势资源而辩护了，而是会去思考怎么样才是对每个人都公平的。一旦人们进行自我辩护的动机消失，人们才会更容易获得社会学正念。

“正义测试”当然是一种社会假想，但它可以鼓励我们去思考和谈论正义，而不是纠结于为有益于自己的社会安排进行辩护，它鼓励我们思考，什么样的社会安排，才能为每个人都带来更好的结果，让我们看到当今社会中，还存在什么样的不公，以及怎么去改善。

迈克尔教授提出，在美国社会，有那么多人，并非因为自身之错，却终其一生都在干着糟糕的工作，而有一些人却因为先天优势，轻松就能得到一份好工作。当一个社会以这种方式运作时，谁受益？谁买单？我们又要如何重组社会运作规则，好让有些人不至于一辈子都被困在这种工作中，让他们也能过上好生活？

相比于王逸宸理直气壮地继承母亲星光并为这种行为进行辩护，用社会学正念去思考社会的整体公平问题、长期后果，是不是格局要更大些？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世界运转就是这样的呀，我一个人难道能改变社会吗？当然要顺应社会规则。

我们不妨再看看迈克尔教授怎么说的：虽然个体单独行动无法改变社会，但是个体完全可以成为变革的催化剂。历史经验和社会学告诉我们，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哪怕是一个极小的反抗行动，小到说一个“不”字，也能因为激励他人去思考和行动，而产生巨大的后果。

甚至，只是因为你的“说不”得到了他人的支持，也会使得反抗更有可能发生。

所以你看，我们众声相和地反抗董小姐和肖某践踏社会正义与公平，很快就见到了效果。对于某些看似公平实则存在问题的社会观念，反抗也同样会有效。

比如在美国，我们就有一个榜样，迪士尼家族第三代中的阿比盖尔·迪士尼。这位迪士尼的孙女，不安于自己生来就享有的巨额财富，同情迪士尼集团的保安们拿着低廉的时薪，却只能“皮包骨般生存”。她在2011年加入了“爱国百万富翁”组织，它有超过200名成员，都是“富人”。他们一起呼吁对富人征收更高的赋税。截至2021年，阿比盖尔已捐出7000万美元财产。最近，她还在梵蒂冈还参加了一场宣讲活动，主题依旧是向富人征税，缩小贫富差距，实现财富的重新分配。她认为国家的未来比自己个人的金钱更重要。

是不是还挺棒的？希望我们这里，也有更多像“迪士尼公主”这样思考问题的人，而不是尽想着怎么通过各种“托举”，将资源固化在自己的家庭内部。大家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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