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女教师”郜艳敏：18岁被卖到河北山村，被救时却选择留下来

郜艳敏，一个原本在河南农村长大的普通姑娘，18岁被人贩子拐卖到河北山村做“媳妇”，受尽苦难。可让许多人不解的是，多年后，当媒体和社会力量终于找到她、帮她争取自由时，她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留下，还站在讲台上成了最受孩子们欢迎的老师。

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心结和无奈？

一、

许多河北曲阳县灵山镇下岸村的老人，至今还记得郜艳敏刚来的那年。那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村里买来的媳妇不少，大山深处的信息闭塞，大家都觉得这样的事“很平常”。可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瘦弱的河南姑娘，后来竟成了村子最受尊敬的女教师。

郜艳敏1976年出生在河南许昌一个农民家庭，家里并不富裕，但父母舍不得让她辍学，咬牙供她读完了初中。可1993年家中实在撑不下去了，郜艳敏跟着同村姐妹去了河北一家毛线厂打工。她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社会经验，只会踏实干活，攒了点钱，想着过年带回家给父母。

1994年端午节前，郜艳敏下定决心回家看父母。她在石家庄火车站排队买票，被两个中年妇女搭讪。这两人说有工厂招工，待遇好、活不累，等着她参观完还会帮她买票回家。郜艳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信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带到一个偏僻的小屋，房门紧锁，窗户钉死，两个男人把守着。刚进屋时，她还以为能等来“工厂的人事”，很快就明白自己被卖了。

她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一步。大哭过、喊过，也想过冲出去，但屋外的男人们根本不容分说。人贩子像拎物件一样，带着几个男人来看她，嘴里不停讨价还价。最终，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土布衣的老头，把她以2700元的价格“买”走，说是给自家儿子娶媳妇。

郜艳敏就这样，被卖到曲阳县下岸村。

初到村里，她不愿相信自己的命运会这样结束。每天都想着逃回河南，多次尝试爬山越岭想走出村子，但都被村民抓回。逃不出去，她还试过喝药、跳河，每一次都被救下来。理由很简单，家里人说，“你死了，钱也白花了。”有时连村里女人们也劝她：“你还年轻，好好过日子吧，大家都这么过来的。”

这些话，在外人听来，也许冷漠，但在当时那个闭塞的山村，是许多买来媳妇们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对郜艳敏来说，那段时间是她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

二、

转折发生在她有了孩子以后。

那年冬天，郜艳敏发现自己怀孕了。公婆和丈夫的态度变软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常打骂。她的孩子成了她在山村里唯一的依靠。孩子出生后，她第一次被允许回河南老家“探亲”。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家里的亲人却没有挽留她。

当时的许昌农村，观念保守，丢失的女儿回来已不是“黄花大闺女”，再嫁几乎不可能。母亲直言：“你既然被人家花钱买了，就好好跟人家过吧。”郜艳敏听到这些，心里彻底凉了。那一刻，她明白，山村已经是自己唯一的归宿。

她回到下岸村后，生活依旧苦，但随着村里唯一的老师调走，村支书找到她。“你是村里唯一初中毕业的，会写会算，愿不愿意当老师？”支书一脸诚恳地说。郜艳敏思考了一晚，第二天就答应了下来。

那时的下岸小学，一间低矮教室，几张拼凑起来的课桌椅，窗户糊着塑料布。十几个孩子，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哥哥姐姐剩下的衣服。郜艳敏第一次站上讲台时，心里打鼓：自己到底能不能教好孩子们？

可孩子们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她渐渐感到一种责任。她用自己微薄的工资给孩子们买铅笔、橡皮，课余时间还帮他们补课。那几年，生活还是难，工资每月不到百元，但她渐渐有了成就感。每次看到孩子们能写会算，能读书认字，她觉得自己的苦没有白吃。

丈夫也变了。或许是看到她受村民尊敬，再加上生活的重压，他不再打骂，学着帮她照看孩子。村民们也从最初的冷眼旁观，到渐渐地愿意和她打招呼，甚至有人会请她帮忙写信、教小孩。

山里的生活依然清苦，可在讲台前，她第一次找到了自尊。她常对孩子们说，“老师也是从外面来的，要多读书，将来才能走出大山。”她把自己的经历讲给大孩子听，提醒他们外面有好有坏，不能轻信陌生人。

三、

郜艳敏的生活，原本就这样平静下去了。但2005年，一个农民摄影家进山采风，把她的故事和照片发到了网上。很快，全国媒体蜂拥而至，郜艳敏成了“感动河北十大人物”，也被称为“被拐女教师”。

有人说她坚强，有人为她抱不平。有人甚至想帮她离开，让她重新生活。也有人质疑，为何不去追究人贩子，为何还为丈夫辩解？面对镜头，郜艳敏却平静地说：“我现在过得挺好，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让许多人无法理解。可她有她的理由：自己的两个孩子在这里，教了多年的学生都在这里。外面的世界，她已经没有了亲人，哪儿也不是她的归宿。

社会各界为她捐了钱，她一分没留，都拿去买书包和文具，分给那些家里最困难的学生。她说：“这些孩子将来能考出去，不用像我这样，那我就值了。”村里通了路，教学条件慢慢改善，郜艳敏和孩子们的照片也出现在电视、报纸上。可热闹过去后，生活还是要回归平静。

村里人一度担心，她会带来外界的“麻烦”。有人甚至起了疑心，不让记者再进村。可慢慢地，大家还是习惯了她的存在。每当有人说起她的事，老人们会摇头感慨：“这闺女命苦，可心是好的。”

2009年，她的故事被改编成了电影《嫁给大山的女人》。越来越多的人通过电影和新闻了解了郜艳敏，有人留言劝她追责，有人赞她宽容，也有人不解她的选择。可她只是继续教书、过日子。曾有媒体再次来访，她只说了一句：“谢谢大家关心，我一切都挺好。”

她知道，如果选择离开，孩子会跟着受苦，丈夫家会被指责，自己也未必在外有活路。人生这条路，往前走，有时不是选择了，而是没得选。

夕阳下，下岸村的操场边，孩子们的朗读声传出很远。郜艳敏的故事，带着山里的泥土气息和世事无常的感慨，留在了无数人的心头。有人说她被命运裹挟，也有人佩服她的坚强，但每个人的生活，总有自己要扛的那份难。就像她自己说的：“只要还能做点好事，这日子也能过下去。”

生活的脚步一天天向前，山村还是老样子，郜艳敏也还在讲台前，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属于她的那份安宁。未来怎样，只有她自己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