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1998年深秋,我在师部机关楼撞见张振国时,他正抱着半人高的文件箱往三楼冲。作训参谋喊住他:"张排长,这次集团军比武又拿三个单项第一吧?"他抹了把汗,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笑:"给咱们师争光应该的!"迷彩服后背洇出的汗渍,在走廊顶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那年我刚调任组织科干事,档案室里堆着这个"明星排长"的传奇:新兵连五项考核破旅记录,参谋业务集训总分碾压军校生,带的后进排半年逆袭成集团军标兵。更绝的是团里搞战术创新,他带着五个兵在器材库房泡了两个月,真搞出套步坦协同新战法,惊动军区来开现场会。
师政委在全师干部大会上拍他肩膀:"咱们要的就是这种'坐火箭'的干部!"这话落地才三个月,集团军一纸命令直接把他从排长提成连长。那天庆功宴上,我分明看见几个同年毕业的连长端着酒杯,指节捏得发白。
他当连长的第二年夏天,我随工作组到七连蹲点。凌晨四点查哨,训练场枪灯雪亮,张振国正带着三个兵练夜间射击校正。见我们过来,他顺手抄起95式,"咔嚓"上膛的瞬间,远处200米靶应声而落。作训科长倒抽凉气:"这手感,全集团军找不出第二个。"
果然,那年实兵对抗演习,七连穿插二十公里端掉蓝军指挥所,集团军首长当场拍板:"这个连长,直接提营长!"命令宣布那天,我注意到他掏出崭新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通讯录里存的都是各团主官电话。
变故来得比野营拉练的暴雨还突然。2001年开春,师党委会议室烟雾缭绕,举报信在常委们手里传阅——"张振国多次让战士到家里干私活"。我奉命核查时,他正指挥全营搭设演习指挥所,迷彩裤上沾满泥浆:"就搬过两盆发财树,战士顺路捎的,这也算问题?"
调查越深入我越心惊。战士说营长家装修时,文书带着五个人搬过瓷砖;嫂子怀孕时,炊事班往家里送过二十天月子餐。最要命的是他亲口说的:"这点小事,就当加个班。"这话被原封不动写进调查报告。
那天傍晚,我在器械场堵住他。单杠上的身影顿住,汗珠顺着下颌砸在沙坑里:"老李,你说我错哪儿了?全营考核次次优秀,演习任务哪回掉链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绷到极致的弦。
师党委会上,政委把茶杯墩得砰砰响:"集团军首长本来要调他当副团长!"最终决定压下的那一刻,我瞥见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正是上次演习庆功时,张振国从机关楼搬走的。
三个月后我去三营,正撞见他在库房擦枪。56式冲锋枪拆成一堆零件,他拿通条的手格外稳当:"老李,记得新兵连那会儿,班长说枪要擦得亮,心要放得正。"阳光从气窗斜射进来,照见领章上两颗银星蒙着层灰。
第二年裁军整编,他主动打报告转业。送行宴上,作训科长老刘喝红了眼:"你小子要是在旧社会,怎么也得是个将军命!"张振国笑着碰杯,腕上新买的西铁城表盘反着冷光。
上周路过干休所,看见个穿旧迷彩服的身影在侍弄花草。走近了才认出是他,正把盆巴西木往三轮车上捆。见我愣神,他咧嘴一笑:"现在给人送盆栽,得自己蹬车喽。"车斗里"绿植批发"的牌子被晒得褪了色,倒是那口白牙还跟当年一样晃眼。
暮色渐浓时,他摸出包红塔山。打火机"咔嗒"响了三回才燃,青烟顺着晚风飘向训练场方向。远处传来隐约的口号声,像是某个新兵连长在带队冲刺四百米障碍。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