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绩大变脸、董事长火速辞任，*ST人乐即将告别A股

人人乐文苑店 中房君/摄

石青玲丨发自西安

当资本市场的钟声即将为* ST 人乐（002336.SZ）画上休止符，这家曾被誉为“中国民营超市第一股” 的零售巨头，正以令人唏嘘的方式告别 A 股舞台。

近日，*ST人乐（下称“人人乐”）发布公告称，公司于2025年5月6日收到深圳证券交易所下发的《终止上市事先告知书》，深圳证券交易所拟决定终止公司股票上市交易。

起家于深圳的人人乐，至今已经拥有近30年的历史。在创始人何金明的带领下，人人乐以 “低价、优质、服务” 为经营理念，迅速在深圳零售市场崭露头角。1998 年，人人乐首家大卖场南油店开业，生意火爆，日销售额最高达 120 万元，成为当时深圳零售行业的标杆。

此后，人人乐开启了全国扩张之路。2010 年 1 月，人人乐成功登陆深交所中小板，被誉为 “中国民营超市第一股”。上市首日，人人乐股价大幅上涨，市值一度超过 100 亿元。

然而，近年来其业绩持续下滑，连续亏损，如今已是资不抵债。在企业风雨飘摇之际，其董事长更是火线辞职。2025年3月19日晚间，人人乐公告宣布，上任仅一年半的董事长侯延奎因个人身体健康原因申请辞去包括董事、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在内的一切职务。

有消息称，这位具有实控人“曲江系”背景的高管，在辞职后却仍需继续履职直至继任者到位，这种“离职不离岗”的特殊安排，不免引发外界对其真实离职动机的猜测。“卸任董事长的确不再承担法人代表的责任，但如果存在比较严重的问题，仍然可能会被追责。”香颂资本董事沈萌表示。

业绩大变脸

为了“保壳”，人人乐在2024年开启 “断臂求生” 式资产大甩卖。

2024年，人人乐先后公告拟公开挂牌转让旗下14家子公司股权（包括13家经营门店的公司和1家物流公司天津配销）及相关债权，并出售西安高隆盛和西安配销的全部股权。

从2024年9月开始，上述事项逐步出售。9月底，天津配销以2.39亿元转让给天津优达集团；12月初，13家门店子公司以象征性的13元价格转让给成都惠顺多，相关债务也随之转移；12月中旬，西安高隆盛和西安配销分别以6.05亿元和2.79亿元的价格确定了受让方。

这些资产大多处于亏损状态。根据此前评估报告，被出售的14家标的公司中，13家有经营门店的标的公司股权对应的评估值为-210,767.70万元，已经处于资不抵债状态。此外，2023年及2024年前4个月，天津配销净利润分别为-1306.13万元、-426.10万元。

甩卖亏损资产，对人人乐的业绩而言无疑是一大利好，也有助于*ST人乐“保壳”。2025年1月8日发布了业绩预告，称2024年末净资产可达0.23亿元至0.73亿元，归属于母公司的净利润预计为4.10亿元至4.60亿元。

然而，公司于4月29日发布的年报却显示，*ST人乐2024年净利润亏损1730万元，净资产为-4.04亿元。如此剧烈的“业绩变脸”震惊了市场。

对于业绩的变脸，*ST人乐解释称，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根据会计师最新取得的资料，公司出售持有的西安人人乐商品配销有限公司、西安高隆盛商业营运管理有限公司，不满足在2024 年 12 月 31 日确认股权转让收益的条件；

其二，结合13 家股权转让子公司 2024 年度代垫款最新回款情况，根据公司取得的最新情况谨慎判断，截至公告日未归还的代垫款项 1.11 亿元存在很可能无法收回的风险，对未收回的代垫款项全额计提坏账准备 1.11 亿元。

这也为*ST人乐的退市埋下了导火索。“2024 年 4 月 22 日，因你公司 2023 年度经审计的净资产为-3.87 亿元，你公司股票交易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2025 年 4 月 30 日，你公司股票交易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后的首个年度报告显示，你公司 2024 年度经审计的期末净资产为-4.04 亿元。”深交所在告知书中称。

此外，财务会计报告被出具无法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财务报告内部控制被出具否定意见的审计报告，触及了深交所《股票上市规则（2025年修订）》第 9.3.12 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和第五项规定的股票终止上市情形。

自2025 年 4 月 30 日起，*ST 人乐股票已实施停牌。停牌前，其股价定格在 3.69 元 / 股，总市值为 16.24 亿元。截至 2025 年 3 月 31 日，公司股东户数仍有 1.375 万户。按停牌前市值计算，人均持股市值约 13.95 万元。

转型之困

“国资背景退市的企业有很多案例，比如盐湖股份。按照退市规定连续两年净资产为负，并且已经发布退市公告了，很难有回旋余地，只能退到三板，再看看以后装别的资产，或者公司经营出现大幅改善。”万联证券分析师屈放对中房君说道。

就此事，中房君致电人人乐证券事务代表，对方表示：“一切以公告为准。”

在此之前，*ST人乐先后有过2次披星戴帽的经历。创办于1996年的人人乐，曾经和华润万家、新一佳超市并称为“广东超市三巨头”，是中国零售业的佼佼者。

2010年，人人乐在深交所上市，这一年，人人乐营业收入突破百亿大关，净利润2.37亿元，全国门店数量超过100家，创始人何金明也因此坐上了江西首富的位置。

好景不长。2012年人人乐首次出现亏损。2014年和2015年，人人乐分别亏损4.61亿元和4.75亿元，2016年首次被警示退市风险。2016年9月，人人乐以4.36亿元出售长沙天骄福邸物业，收获了1.35亿元的净利润，占净利润总额的223.14%。这笔交易之后，人人乐成功“脱帽”。

2017年、2018年，人人乐又连续两年净利润亏损，于2019年再次“披星戴帽”。也就是在这一年，西安曲江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 “曲江文投”）开始逐步入主人人乐。

2019年，人人乐引入国资股东曲江文投，后者通过协议转让和认购定增股份的方式，成为人人乐的控股股东，持股比例达到 25%。截至目前，西安通济永乐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持有*ST人乐39.3%的股份，曲江文投持有21.15%，二者为一致行动人，合计持有60.45%的股份。

曲江文投接手之后，通过出售广州市人人乐商品配销有限公司100%股权 、西安人人乐实业有限公司股权 西安市人人乐超市有限公司永和坊项目资产，实现了连续两年盈利，也让人人乐再次“脱帽”。

显然，依靠出售资产盈利并不能让人人乐走出经营的泥沼。沈萌对中房君分析认为，2012年开始电商在中国快速兴起，传统超市面临巨大生存压力，消费者在传统超市消费的需求越来越小，部分传统超市向体验式、会员式等差异化模式转型，但对于仍然固守传统业务模式的企业就只能在不断收缩的市场中挣扎。

也有分析人士指出，公司过度依赖“通道费” 的盈利模式，导致供应链把控能力薄弱，商品价格缺乏竞争力；战略决策缺乏连贯性，转型举措雷声大雨点小；国资入主后，体制机制冲突与经营理念分歧，进一步削弱了企业活力。

作为一家传统商超，人人乐在业绩下滑的同时也在积极寻求转型。公司尝试过多种转型举措，如推出新型大卖场 Le supermarket、精品超市 Le super、社区生活超市 Le life、社区生鲜超市 Le fresh 等多业态发展，发力线上渠道，建设人人乐园移动商城、人人乐购电子商务平台等。然而，这些转型举措并未取得明显成效。

人人乐的退市，不仅是一家企业的落幕，更是传统零售行业变革的一个缩影。近年来，随着电商的崛起和消费者购物习惯的改变，传统商超行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家乐福中国门店从233 家缩至 4 家，沃尔玛、大润发等巨头也面临闭店潮。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17年至2024年，国内超市门店数量从3.8万家锐减至2.4万家，降幅37.5%。

在消费变化与渠道变革的夹击下，传统商超普遍面临着生存压力与转型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