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求求你了!你去上学吧行不行!”
女儿确诊中度抑郁,在家躺平的第三个月,我终于崩溃了。
我没有心思上班,没有心思吃饭,每天满脑子都是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可女儿就跟耳聋了一样。
无论我怎么跟她沟通,她都沉迷在手机的世界里,从早到晚躺在床上玩游戏,刷短视频。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可她还会在深夜拿头撞墙,用圆规的尖扎自己的皮肤,站在阳台发呆……
她还无时无刻不在啃自己的手指头,原本整齐漂亮的指甲被她啃得乱七八糟,随时都在冒血。
我不是一个性格极端的人,甚至说,我一直算是个温柔和气的妈妈。
可自从女儿在家躺平,我就变得越来越暴躁、焦虑。
最极端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带她跳楼,两个人都不活了。
后来我尝试过无数方法,只为让女儿对我说句话。
终于在我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她的时候,她开口,对我说了一句: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被你生下来。”
01
离婚后,我和女儿相依为命
十一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和前夫争吵,他对我动了手。
第二天我就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们家,并且办了离婚手续。
那一年,女儿只有三岁。
说实话,最开始我想离婚的时候没打算带走孩子,因为我知道自己没工作,没收入,没存款,也没有住处。
但我妈跟我说你把孩子带回来,你想去工作你就去,我帮你带孩子。
她的话给了我很大的信心和力量,然后我就真的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可当我真的带着孩子回家以后,我妈撒手不管了。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做金店销售。
销售工作,大家都知道,没有节假日,也不是行政班,我第一天下班就是晚上九点多。
我妈在客厅陪孩子玩,见我回来,她问我:
“你以后每天都要这么晚下班吗?”
我说是的。
她接着说:“那你有周六周日吗?”
我说没有,节假日也没有,因为只有别人在休息的时候才有时间去逛金店。
我妈的脸立马就冷下去了:
“不行,你这个班不能上,我不能从早到晚都给你看孩子。”
“我还要去旅游,去跳广场舞,我要做我想做的事情,我年龄大了,没几年好日子了,好不容易把你们都带大了,我不能再帮你们带孩子了。”
可是她明明帮我哥带大了侄子,断断续续的也帮我姐家的孩子带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
但她既然这么说了,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只能放弃啊。
然后我就把女儿送进了幼儿园,重新找了一份工资很低,但时间相对充裕的工作,从此开启了上班带娃两手抓的生活。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女儿体质不好,每个月都反反复复病得我怀疑人生。
我因为经常请假带孩子去打针,到手工资连女儿每个月伙食费都交不起,时不时就要向父母借钱周转。
每次找我妈借钱,她的脸色都很不好。
“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连个孩子都养活不起,你怎么当妈的?”
“年轻人要是都跟你一样,老人都别活了。”
“我看你当初离婚就不该要抚养权,孩子跟着你也是遭罪。”
可当初明明是她说会帮我带孩子,我才要的女儿抚养权啊。
因为我妈时不时的嘲讽打击,我陷在内耗和焦虑里不能自拔,经常在半夜偷偷哭。
女儿偶尔被我吵醒,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用小手把我抱住,用我安慰她的方式安慰我:
“妈妈不哭,妈妈是最棒的妈妈,妈妈最勇敢了。”
没有女儿,我可能撑不过那一个个漫漫长夜。
后面为了自救,也为了不影响女儿,我从家里搬出去了。
搬出去以后,新的难题又来了。
我的工资本来就低,现在又要负担房租,孩子逐渐大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不得已,我开始利用业余时间上街摆摊。
这一摆,就摆到了女儿小学毕业。
为了给女儿更好的学习环境,我咬咬牙让女儿上了我们当地的私立中学。
女儿也很懂事,初一的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家长会上老师点名表扬了女儿。
可女儿一直闷闷不乐,并不开心的样子。
放学回家的路上,女儿沉默很久,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对我说:
“妈,你可不可以给我买一部手机,班里的同学都有,只有我没有。”
我下意识就拒绝:“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手机误人子弟,等你上大学我再给你买。”
女儿没再吭声,默默低着头。
女儿升初二以后,我更加卖力地摆摊赚钱,经常夜里十二点才收摊回家。
我对女儿的关注也不如以前,整天幻想着她以后考上大学是什么样。
直到班主任一通电话打来。
“xx同学半夜不睡觉,在宿舍走廊走来走去,吓坏了好几个同学。”
我赶到学校,把女儿批评了一顿,问她为什么半夜不睡觉。
女儿小声地说:“我睡不着。”
我还想再骂女儿,班主任就把我拦住了,还让我带孩子去医院检查。
我不太情愿,但也确实担心女儿是因为不舒服才失眠,所以听了班主任的话。
一套体检下来,女儿哪里都正常。
我气不打一处来,把女儿送回了学校,对她说:
“你知道你今天一天花了我多少钱吗?”
女儿低着头,没说话。
过去没三天,班主任再次给我打了电话。
从我走后女儿就在学校上吐下泻,吃了药也没用,已经严重影响学习状态了。
没办法,我只好把女儿再次带到了医院,并在班主任的建议下直奔精神科。
检查结果出来,女儿确诊中度抑郁。
我不懂抑郁症意味着什么,但看医生严肃的表情,我知道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班主任给女儿批了假,让我把她先带回家休息。
回到家后,女儿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为了讨她开心,我给她做爱吃的饭菜,给她点平时舍不得点的外卖,甚至还给她买了她一直想要的手机。
可没想到,也正是因为手机,把我和女儿的关系彻底推向了冰点。
她不出门不吃饭,每天睁眼就是玩手机。
除了玩手机,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变着花样的伤害自己。
对我说的唯一的话,就是那句:“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被你生下来。”
我不明白,我累死累活把她带大,一天罪没让她受过,自己连件衣服舍不得买,也得让她上私立学校……
换来的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02
当我理解“追蛇效应”,我终于知道如何拯救抑郁症女儿
因为不接受女儿有抑郁症,我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当中。
我整宿睡不着觉,头发大把掉,每天毫无食欲,一个月暴瘦二十斤。
同事得知我家的情况,说自己有个妹妹是做亲子教育咨询的,把名片给了我。
说实话我是不信的,但碍于同事的好心,还是添加了她妹妹。
聊天的第一天,对方给我讲了一个小故事:
从前有一个农夫,在田里干活时不小心被条毒蛇咬伤,
农夫气坏了,抡起棍子去追毒蛇,最后因为耽误了治疗时间,毒发身亡。
我笑话农夫:“这人真笨,被毒蛇咬了,第一时间应该去治伤才对,追什么毒蛇。”
对方却说:“但如果在现实生活中,那条毒蛇叫做负面情绪,又有多少农夫追着毒蛇不放?”
我愣了一下,问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在心理学领域,我们管它叫追蛇效应。”
追蛇效应:
在心理学中,追蛇效应被用来比喻人们过度执着于负面情绪或问题,从而陷入更深的困境。
我们不断地纠结、痛苦、愤怒,试图去追究责任、寻求报复或者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就像被蛇咬后去追蛇一样,我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伤害我们的源头,而忽略了自身的状况和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
我久久没能回神,感觉原本混沌的心,一下子就通透了。
因为我发现真正影响到我的生活的,不是女儿的抑郁症。
而是女儿确诊抑郁症之后,我由此产生的所有负面情绪。
要想让女儿恢复正常,首先该正常的人,是我,她的妈妈。
03
当我学会“共情沟通”,女儿终于走出抑郁,返回校园
我回忆了和女儿这些年一起度过的时光,发现其实我们并不是只有现在缺乏沟通。
幼儿园,她缠着我陪她画画,我却因为刚被我妈骂完心情不好拒绝了她。
上小学,班级组织春游要家长陪同,我因为工作忙,让她一个人去。
初中难得放假,她想让我带她去公园转转,我答应好了,临时又反悔决定去摆摊。
原来不是女儿不跟我说话,而是我一直在忽略她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不再怨天尤人,积极学习心理学中的沟通技巧。
学习过程中,我运用最多的两个方法,就是“共情沟通”和“非暴力沟通”。
共情沟通:
共情沟通要求沟通者放下自身的主观判断和立场,尝试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感受他们的情绪体验。
不轻易对对方的观点和想法进行批评、指责或否定,使用恰当的语言来表达对对方的理解和关心。
比如使用“我理解你的感受”“我能体会你的痛苦”等语句,让对方知道我们在认真倾听他们的心声。
除了语言表达,肢体语言、面部表情等非语言信号也能传递共情信息。
保持眼神接触、点头、微笑等,都能让对方感受到我们的关注和理解。
当女儿玩游戏时,我不再试图打断或讲道理,而是轻声问她:
"今天在游戏中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果不其然,女儿理都不理我。
但我坚持每天问,慢慢地,女儿开始和我分享游戏中的小细节。
我也不像以前那样排斥游戏,而是试图融入,并给出积极的回应:
“这队友确实气人,我理解你的感受,如果是我我也会生气。”
“不气啦,妈给你做你爱吃的蛋炒饭。”
当女儿深夜抑郁发作又在啃自己的指甲时,我不再崩溃大哭,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而是守在她身边,默默等着她冷静,然后用碘伏给她擦伤口,用纱布把她的指尖抱起来,对她说:
“你的痛苦妈妈都能看见,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非暴力沟通:
非暴力沟通强调客观描述观察到的事实,而非主观评判。
沟通时需敏锐察觉并准确表达自身感受,如开心、难过、愤怒、焦虑等。
清楚说出自己的需求,而非让对方猜测,更不可情绪化,让负面情绪主宰自己的说话方式。
一天晚上,女儿又在用圆规扎自己。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指责,而是坐在床边,轻声说:
"宝贝,妈妈今天工作特别累,一回来看到你这样,心都要碎了。"
出乎意料的是,女儿抬头看了我一眼,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正眼看我。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很痛苦,但妈妈真的不想看到你伤害自己,妈妈想陪着你,一起努力变得越来越好。"
周末,我精心准备了一桌女儿喜欢的饭菜,然后坐在女儿身边,没有催促她吃饭,只是安静地陪着。
突然,女儿开口了:"妈,你为什么一直想要我回去上学?"
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妈妈担心你,担心你的身体和心情,回去上学代表着你可以接触到外界。"
"可是在外面,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女儿终于在我面前哭了:"同学们总是躲着我,还给我取外号,叫我神经病。老师也总是盯着我,好像我是个怪物。"
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对不起,妈妈不知道你在外面承受了这么多……"
女儿摇头:“妈妈我不怪你,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我好迷茫,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抱住了女儿:“没关系,会好的,咱们慢慢来。”
接下来的一周,我翻阅了更多心理学书籍,并了解到"系统脱敏法"。
我先从下楼开始,每天陪女儿在楼下散步十分钟,不强求交流。
刚开始她很抗拒,但在我的坚持下,她开始慢慢习惯,喜欢上了呼吸新鲜空气。
偶尔我不在她身边,她甚至会自己下楼散步几分钟。
接着,我找到了女儿以前的一个好朋友,邀请她来家里玩。
开始女儿拒绝开门,最后通过视频通话说:"妈妈,我不想见她。"
我没有勉强,而是和那个女孩商量,让她在楼下喊女儿的名字,简单地打个招呼就走。
这样持续了一周,女儿终于从阳台探出头来,让朋友上楼聊天。
在那之后,女儿玩手机的时长大大减少,更多的喜欢和朋友在一起说话,逛街。
两个月后的一天,女儿突然说:"妈,我想回学校了。"
听到这句话,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而是更担心女儿的身体状况。
最后我们俩约法三章,回学校可以,但不住宿,且最开始每天只上半天课。
过程中有任何不适的症状,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接她回家。
女儿返校的第一天,我一直盯着手机,生怕错过女儿的消息。
可一直等到放学,女儿的情绪都非常稳定。
之后连着过去半个月,女儿的学习时间越来越长,渐渐可以做到整天都待在学校。
月考那天,女儿的成绩出来,考得并不理想,和过去差距很大。
但班主任还是着重表扬了她,还让其他同学学习她的勇敢。
女儿过生日那天,我买了一个大蛋糕。
女儿哭了,主动抱住了我说:"妈,对不起,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我拍着她的背:"傻孩子,是妈妈以前不够好,现在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女儿破涕为笑,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闭着眼睛许愿。
后面的日子里,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女儿,我找了份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
每天接女儿放学,我们都会聊会天,分享一天的见闻。
有时我会想起那个痛苦的夜晚,女儿对我说:"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被你生下来。"
而现在,她会挽着我的胳膊说:"妈,今天学校的樱花开了,好漂亮。"
回望这段路程,我深深体会到心理学中"关系修复"的重要性。
修复一段破裂的关系,需要的不是指责和抱怨,而是真正的理解和接纳。
就像心理学书籍上说的:
"伤害可以愈合,爱始终存在,只需要找到正确的表达方式。"
如今,每当我看到女儿脸上久违的笑容,就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作为母亲,我学会了在爱中成长,也学会了用正确的方式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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