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日阅兵背后，俄国际空间扩大

文丨陈祥 嘉沐

编辑丨漆菲

当地时间5月9日，苏联伟大卫国战争胜利80周年庆典和阅兵活动在莫斯科红场隆重举行。整套流程有国旗升旗仪式、为阵亡将士默哀一分钟、传统的徒步方阵检阅、地面军事装备展示、空中飞行表演。

如此重要的场合，俄罗斯总统普京不忘提及俄乌战事。他宣称：“真理和正义在我们这边。全体国民、社会各界和人民都支持特别军事行动的参与者。我们为他们展现的勇气和决心感到自豪，这种精神力量始终为我们带来胜利。”据俄方介绍，在场的1.1万名俄军中有1500人参与了战斗。

俄军展示军容与装备外，最大特色是外国首脑和军警方队的到场。中国、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巴西、越南、委内瑞拉等27国领导人出席活动。来自中国、越南、埃及等13个国家的士兵方队也参加了阅兵式。中国国家主席陪普京走上主席台，并坐在他身边，即主席台的中心位置。通过翻译，两人在观看阅兵期间多次交谈。

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没有出席阅兵，而派去了朝军代表团和朝鲜驻俄罗斯大使。阅兵式后，普京与朝鲜军人进行单独交谈，并说：“向你们所有战士致以最良好的祝愿。”

为了顺利举行阅兵仪式，莫斯科的安保也迎来全面升级。除了对空域和周边交通进行管制，以防受到乌克兰无人机的威胁，另一个安保措施则是断网——5月7日至9日，莫斯科市中心部分时段的互联网通讯受限。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希望首都居民能够理解政府为了确保安全所采取的临时限制措施。

◆参加阅兵的女兵方阵。

27国领导人出席典礼

1945年5月8日夜间，纳粹德国在柏林郊区正式签字，无条件投降。由于时差关系，德国投降书生效之时，苏联已是5月9日凌晨。从这一年开始，每年的5月9日都是苏东集团的胜利日。第一次胜利日阅兵发生在1945年6月24日。

苏联解体后，俄国家杜马于1995年通过永久纪念卫国战争胜利日的法令，规定5月9日为全民性节日。当年俄罗斯举行了后苏联时代的第一次胜利日阅兵，时值二战胜利五十周年。俄罗斯此后维持了这项传统，唯有2020年因新冠疫情中断过一次。

按照俄罗斯总统助理乌沙科夫的说法，80周年阅兵是对乌克兰展开特别军事行动三年多以来，俄罗斯首次大规模庆祝胜利日。

5月7日，乌沙科公布了参加阅兵式的贵宾名单，包括29个国家的领导人。但当天，阿塞拜疆和老挝领导人因病取消了原定的访问，最终来了27位领导人。其中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尚未受到国际社会的公认。

军事专家邵永灵表示，本次红场阅兵规模更大，亮相的武器装备更多，出席的领导人也更多。领导人来自的地区更加广泛，反映出近些年来俄罗斯的国际空间仍然扩大了，逐步摆脱西方的封锁制裁。

据新华社报道，当地时间5月7日晚，中国国家主席乘专机抵达莫斯科。应普京邀请，他于5月7日至10日对俄罗斯进行国事访问并出席在莫斯科举行的纪念苏联伟大卫国战争胜利80周年庆典。

抵达莫斯科后，中国领导人在俄媒发表署名文章称，中国和俄罗斯是搬不走的好邻居，患难与共的真朋友，相互成就的好伙伴。双方已经成功探索出一条相邻大国的正确相处之道，打造了新时代中俄战略协作精神。独立自主、成熟坚韧的中俄关系不仅给两国人民带来巨大福祉，也为维护全球战略稳定、推进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作出重要贡献。

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和联合国成立80周年之际，中国领导人特意指出，中俄作为世界主要大国和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将携手捍卫二战胜利成果，坚决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推动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

本次俄罗斯邀请的领导人名单中，两位来自欧洲的领导人颇受外界关注，分别是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和斯洛伐克总理菲佐。

俄方说武契奇受到欧盟阻拦，波罗的海国家对其关闭了领空，但他表示，无论如何都会飞往莫斯科与普京会晤。最终武契奇绕道多国，于5月7日晚抵达莫斯科。普京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到这里还好吗？”

武契奇在红场接受采访时说，某些西方官员非但没能理解塞尔维亚的立场，反而发出威胁和恐吓。自己不期待这些人能理性看待他的访俄之旅，并预料到他们会对自己施压。“数千万人的牺牲，让我们今天能够站在这里。”武契奇说，他对塞尔维亚在二战期间的贡献感到自豪，因为在二战中“塞尔维亚没有用鲜花和致敬来迎接希特勒的飞机和坦克”。

对比去年胜利日，只有白俄罗斯、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亚美尼亚和哈萨克斯坦领导人出席了阅兵式。普京当时表示感激道：“我从中看到对我们祖先壮举的感激态度，他们一起战斗，一起赢得胜利，所有苏联人民为共同的胜利作出了贡献。我们将永远记住这一点。”

备受关注的还有在俄军收复库尔斯克过程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朝方代表。据韩联社报道，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金永福、侦察总局局长李昌浩、作战局处长辛金哲等五人组成的朝军代表团，以及朝鲜驻俄罗斯大使申洪哲出席了红场阅兵式。

金正恩虽然没有出席阅兵，但他在阅兵当天到访俄罗斯驻朝鲜大使馆。朝鲜外交部5月9日向俄罗斯致函称，金正恩当天前往俄罗斯驻朝鲜大使馆，在俄罗斯纪念卫国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向俄国家领导和人民致以问候。随行人员包括金正恩的女儿，以及朝鲜国家主要干部。

◆5月9日，金正恩访问俄罗斯驻朝鲜大使馆，祝贺俄罗斯胜利日。

信中说，金正恩在使馆会见旅居平壤的俄罗斯人，并向庆祝胜利日的全体俄罗斯人民赠送花篮。金正恩还发表祝贺讲话，阐述苏联军民战胜法西斯主义胜利日的重大影响和永恒意义，强调朝鲜不断巩固和发展朝俄关系的坚定立场。朝外交部在信函末尾写道：“平壤和莫斯科将永远在一起。”

5月8日晚，俄罗斯驻朝鲜大使馆也在平壤羊角岛国际饭店举办纪念胜利日招待会。朝鲜劳动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党中央委员会书记朴正天，外交部长崔善姬，国防部长努光铁等朝鲜高级干部出席。

剔除华而不实的先进装备

阅兵当天，俄罗斯国防部长别洛乌索夫身穿便装检阅部队，军人齐喊乌拉。他向俄军最高司令普京汇报。普京发表胜利日演说，之后是奏国歌和鸣放礼炮。

检阅部队开始，第一个徒步方阵是莫斯科苏沃洛夫军事音乐学院的学生，接着是旗手方阵，穿着二战期间苏军军服的各个方阵。

13个国家的仪仗队接受了检阅，分别是塔吉克斯坦、阿塞拜疆、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越南、埃及、中国、老挝、蒙古、缅甸、白俄罗斯。再往后是俄罗斯各军兵种、作战单位的方阵，还有准军事力量、半官方组织。

其中，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司礼大队仪仗分队的102名队员是一大看点。中国仪仗队是参加此次红场阅兵式规模最大的外国方队。仪仗队员手持的礼宾枪是95式自动步枪，科技感和威严感拉满。

5月3日晚中国军人参加阅兵彩排时，吸引大批华人华侨、留学生的关注。人们一边挥舞五星红旗，一边和官兵齐唱《强军战歌》《歌唱祖国》等歌曲。社交媒体上，中国留学生纷纷发布视频，“娘家人来啦！”“这一刻，民族自豪感爆棚！”

军人方阵走完，接下来是武器装备展示。按照俄方的介绍，装备方面会展示130多件武器装备，去年仅有70件装备受阅。

首先登场的是古董收藏品，一队的T-34-85中型坦克，后面跟着几辆SU-100自行反坦克炮。两者都是收藏品，象征了苏联装甲部队的耀眼荣耀和伟大牺牲。

T-34是苏联在二战时期最著名、产量最大的坦克。它刚登场时，76.2毫米火炮加上60度倾斜前装甲，让德军一度束手无策。1944年初，它出了升级版，改成85毫米火炮。遵循历史传统，让饱经沧桑的T-34在阅兵车队打头阵，成为红场阅兵的传统。

SU-100在红场消失了好几年，它的回归带来惊喜。它基于T-34的底盘开发，安装了威力更大的100毫米火炮，但没有可移动炮塔，这显著降低了制造成本。它在1944年10月参战，深受苏军装甲部队的欢迎，因为能正面击穿虎式坦克的装甲。

◆阅兵式上的SU-100自行火炮。

前两次胜利日阅兵式上，只有一辆T-34-85作为唯一的坦克甚至履带式车辆亮相。此番多辆古董战车回归，据悉有一些是从老挝回购的。

接下来是一大堆现役装备登场。与以往最大的不同是，此次阅兵并未展示那些最先进，但不太有能力量产的主战装备，例如T-14“阿玛塔”主战坦克、2S35“联盟-SV”双管152毫米自行榴弹炮。

阿玛塔坦克的设计理念比西方同类产品更为先进，但自2015年3月首次亮相以来产量成谜，外界预计少于10辆，因此主要用于阅兵场合。2024年3月，俄罗斯国家技术集团首席执行官承认，它从未在乌克兰部署，因为价格过于高昂。“联盟-SV”亦陷入同样的困境，产量预计12辆左右，同样难以派往战场。

这次还出现了壮观的现役坦克队伍，即T-72B3M、T-80BVM和T-90M这三款。步兵战车BMP-1、BMP-2和BMP-3一同登场，BTR系列轮式装甲输送车与BMD系列伞兵战车也来了。它们做了一定程度的现代化改装，主要是加强防御反装甲武器与无人机。这些陈旧的武器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反倒比前面那些先进武器更受待见。

“回旋镖”轮式装甲车族、“库尔干人-25”履带式装甲车族也逐一亮相。不过，它们在乌克兰战场几乎没有露面。倘若没有战争影响，它们的批量化生产估计早就开始了。俄军事专家维克托·利托夫金称，这些是俄罗斯相当知名的装甲车，目前正在进行测试，现在是小批量提供给部队。长远来看，这两款装甲车未来将取代俄军目前装备的装甲车辆。

坦克、步兵战车、装甲输送车之后，一堆轻型轮式装甲车辆成为车队主力。“虎”式步兵机动车、VPK-3927“沃尔克”步兵机动车，两者大同小异。“虎”式是俄军的主力装备，产量很大；“沃尔克”更为先进，2022年才装备部队，数量很少。

此外还有Z-STS“阿赫玛特”、ZA-SpN“泰坦”防地雷反伏击车。这种车型也是步兵机动车的一种，但底盘具有抵御地雷、简易爆炸装置的功效。前者是车臣部队在乌克兰危机爆发后紧急下令研制的，目前只有该部队自己使用。不过，步兵机动车和防地雷反伏击车的损失很大，它们在战争初期有很多，之后越来越少。

一些尚未列装的新型军事装备也迎来“首秀”。其中，“天竺葵-2”攻击型无人机尤受瞩目。这款无人机的早期版本在伊朗制造，可携带重达50公斤至90公斤的弹头，在60米至4000米的任意高度飞行，无负载飞行距离达2500公里。

◆无人机系统部队首次参加胜利日阅兵。

首次亮相的无人机系统部队方阵中，“海鹰-10/30”、“柳叶刀”和“沙赫德”等无人机也被装在卡车上闪亮登场。“海鹰”系列被广泛用于预警和目标选择任务。“柳叶刀”则是用于打击和预警任务的巡航无人机，据说已攻击并摧毁大量乌克兰军事装备，包括坦克和一架军用飞机。在胜利日阅兵式上展示无人机，被认为凸显俄罗斯愈发重视无人机在前线作战中的效用。

在此之后，“伊斯坎德尔”战术导弹登场。“伊斯坎德尔”作战系统里，M是短程弹道导弹，K是巡航导弹。其弹道导弹在乌克兰战场表现出优异性能，突防能力强大，堪称当今最先进的战术弹道导弹之一。

接着是S-400中远程地对空导弹系统。S-400是在S-300基础上发展来的，它是全球最先进的中远程防空导弹之一。压轴重器是RS-24“亚尔斯”洲际弹道导弹系统，这也是俄罗斯战略火箭军当前装备量最大的洲际导弹。

阅兵的尾声由空天军出动飞行表演队——晴朗天气下，苏-27与米格-29两款战斗机飞过后，由苏-25攻击机拉出彩烟。

◆俄空天军进行飞行表演，把莫斯科的天空染成了国旗的红白蓝三色。

与去年相比，今年胜利日阅兵无论是人员规模、装备数量，还是外宾阵容，都更加壮观。一年前由于克里姆林宫受到无人机袭扰，导致胜利日阅兵成为有史以来规模最小的一次。登场的军人方阵大部分是军事院校学生。军队作战车辆登场仅50辆，是有史以来最少的。去年甚至没出现一辆履带式现役军用车辆，全是轮式车辆。

无人机空袭下的阴影

阅兵式前夕，普京宣布，在伟大卫国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俄罗斯暂停战斗行动。停火于莫斯科时间5月8日零点生效，持续72小时，至5月11日零点。

普京早在4月底就提出要在胜利日停火，但遭到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拒绝。俄方回应说，如果乌克兰违反停火协议，俄军将准备击退任何袭击。除了释放善意以及安全方面等考虑，此举被认为显示了俄罗斯能从容把控战事进程。

这是战事爆发以来俄方第三次宣布停火。第一次停火于2023年圣诞节宣布，从莫斯科时间1月6日12时持续到1月7日午夜。第二次停火于2025年复活节宣布，从莫斯科时间4月19日18时持续到4月21日午夜。但乌克兰都没有当回事。

5月7日，乌克兰发动了一波大规模无人机袭击。俄国防部声称，一夜间击落了524架乌军无人机。俄罗斯联邦航空运输署因此暂停了飞往莫斯科多莫杰多沃、伏努科沃和茹科夫斯基机场，以及下诺夫哥罗德、基洛夫、雅罗斯拉夫尔、喀山等城市的航班。

俄方称，由于7日凌晨受到乌克兰无人机袭击的影响，俄罗斯全境至少有350个航班受到影响，大量旅客被滞留在机场。被迫关闭主要机场之际，俄罗斯也于夜间发动一波无人机攻击。

据乌克兰反虚假信息中心主任安德烈·科瓦连科中尉介绍，乌军无人机袭击了俄罗斯多处战略国防工业设施，包括研发先进武器和军事技术的企业。

在距离乌克兰550多公里的莫尔多瓦共和国萨兰斯克，一家生产光纤系统的工厂遭到无人机袭击。该工厂专门为军队生产电缆和通信系统，是俄罗斯目前唯一一家生产光纤的工厂。另一家遭袭击的工厂是图拉的NPO Splav，它是俄罗斯唯一一家设计和研发多管火箭炮及发射药的企业。

此外还有两处军用机场被炸。一处是位于卡卢加州的沙伊科夫卡（Shaikovka）航空兵基地，这里驻扎着图-22M3“逆火”战略轰炸机，以及供其使用的AS-4“厨房”空射反舰导弹。“逆火”搭配“厨房”是苏联在1970年代猎杀美国航母的杀手锏，目前却被当做巡航导弹打击地面建筑物。

另一处遇袭的是莫斯科附近的库宾卡（Kubinka）航空兵基地，该基地驻扎着第237航空设备展示中心，即装备苏-27战斗机的“俄罗斯勇士”飞行表演队、装备米格-29战斗机的“雨燕”飞行表演队。不同于沙伊科夫卡，库宾卡是第一次遭受空袭。为迎接红场阅兵，参与阅兵人员与装备均驻扎在此。

好在，乌克兰在5月9日阅兵日当天暂停了无人机空袭。乌军此前宣称，2024年生产了150万架大大小小的无人机，有330种型号，并将在2025年生产3万架远程无人机。这预示着俄乌局势将更不平静。

排版 / 李惠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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