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猛强：人形牛马

人形牛马

（根据中学课文卡夫卡《变形记》改写）

一天清晨，

格里高尔从烦躁不安的睡梦中醒来，

发现自己，

在床上变成一只，

巨大的甲虫！！！

格里高尔吓了一跳，

一下给整不会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三十年，

以前每次从睡梦中醒来，

不管怎么烦躁不安，

都是变成人！！！

而且非常有规律，

循序渐进，

按部就班，

可以说，

变得非常稳定，

一路，

从小变到大！！！

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

像是忽然变错了，

或者也有可能，

过去三十年，

都变错了，

从现在开始才变对！！！

（5）

只见，

格里高尔躺平着，

不知道变对，

还是变错，

反正感到脊背铿锵，

硬如铁甲！！！

（6）

他稍稍抬起头，

看见自己的肚子高高隆起，

颜色也变成奇怪的棕色，

且被分成许多弧形硬片，

被子已经很难盖住，

很快就全部滑落下来！！！

（7）

与以前变成人样相比，

现在身上，

多了许多，

细得可怜的腿脚，

只能无可奈何地，

看它们不停在眼前摆动！！！

（8）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

变错，

或者，

变对，

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9）

有一瞬间，

他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

等醒来就好了，

就又变成，

原来那个变了三十年的人！！！

（10）

可这明显不是梦！！！

他能看见，

自己的，

绝不像是虚构的，

房间！！！

（11）

可以看见，

自己确实，

真实地，

静卧在，

四堵眼熟能详的墙壁之间！！！

（12）

而且！！

还可以看到，

桌上铺放的东西，

也跟他以前，

每次醒来，

看到的一模一样！！！

（13）

也是铺放着，

各种分别包装好的布料样品，

他是个旅行推销员，

那些都是，

他要推销的产品！！！

（14）

此外，

桌子上方，

也是挂着他不久前，

从一本画报上剪下来的画，

被嵌在一个漂亮的，

镶了金的镜框里！！！

（15）

那是一位戴着毛皮帽子，

围着毛皮围巾的女性，

她直挺挺地坐着，

两只前臂完全笼罩在一个厚厚的皮手筒里，

正对着看画的人！！！

（16）

他把目光转向窗口，

也可以真实地听见，

雨点打在窗子挡板上的声音！！！

而阴沉的天气，

使他变得心情抑郁，

也是真实的！！！

（17）

格里高尔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重新睡一下，

再重新醒过来，

再重新变一下，

看会不会变成跟以前一样！！！

而且，

要是可以多睡一会儿，

不管变对变错，

重新回到梦幻世界，

也可以，

把所有倒霉的事，

都抛到九霄云外，

一样可以快哉！！！

只是他发现，

已经根本无法做到，

因为他习惯于朝右入睡，

而按他现在这种状况，

已经无法侧卧！！！

不管他如何使劲向右侧身，

总是翻回仰卧姿态！！！

他尝试努力了上百次，

直到感到，

右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

这才罢休！！

接受变对或者变错的事实！！！

（21）

不过，

这样，

他就要操心，

原来每次醒来都是变成人，

已经代那个角色，

演了三十年，

却突然一下没人替他接戏！！！

（22）

只是偶尔心一狠，

也会觉得，

没人接就没人接，

毕竟那个角色确实太难演了，

给他选了一个非常艰难的职业！！！

（23）

不仅得成天在外面奔波！！

而且在外面讨饭，

为业务操的心，

比那种坐在办公室，

发号施令，

多得多！！！

（24）

还要外加旅行的种种烦恼，

为每次抢票操心，

饮食差又不规律，

打交道的人也不断变换，

没有一个保持长久来往的，

友谊都像一次性！！！

（25）

那一刻，

他甚至不想，

再变回去，

让一切都见鬼去！！！

（26）

就是突然变成甲虫，

也有很多生理不适！！！

比如，

感到肚子上面，

有点痒痒！！

（27）

为此，

他还慢慢蹭着后背，

让身体往床头挪动，

以便头部能够抵住东西抬起来！！

看看发痒的是什么鬼！！！

（28）

他很快看到，

那是一滩，

满是白色的，

小斑点，

说不清楚是什么！！！

（29）

他没有手，

想用一条腿，

去搔一搔发痒的地方，

但一碰到那个地方，

就浑身发冷！！！

又整条滑回原先的姿势！！！

（30）

这时，

又开始抱怨自己，

怎么这么早起来，

把自己弄得傻不愣登，

变成什么都不会！！

而且哪能睡得这么少，

不知道会不会死去！！！

（31）

别的推销员，

可是都活得像后宫娘娘！！！

像每次当他推销完，

急跑着回旅店，

搞那些订单，

那些宝子们都才刚刚起来，

美滋滋地享用当天的第一餐！！！

（32）

不过！！

他也明白，

要是他在他的老板那里，

也这么试一把的话，

保准立刻被解雇！！！

（33）

只是这说不定也是大好事！！！

毕竟如果不是考虑父母的要求，

他早就想辞职了，

那样他就可以走到他的老板面前，

把所有叛逆的想法一股脑儿倒出来，

让对方从高高在上的桌子上掉下来！！！

（34）

这是他老板的奇特方式，

总是喜欢坐在桌子上，

高高在上，

居高临下跟手下们训话，

而由于耳朵又背，

大家必须非常靠近才行！！

（35）

眼下他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还可以再变回人，

给他四五年时间，

等他攒够了钱，

还清父母欠的债，

他一定要去这样干！！！

（36）

让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而不是，

表面看上去，

是一个人，

实际不是甲虫，

也是牛马！！！

（37）

不过，

他现在得先起床了，

按照原先的剧本，

下一场戏，

他得去赶五点的火车，

去忙新的一天的出差！！！

（38）

虽然已经变成甲虫，

但是他对那个，

不知道变得对不对，

但已经稳定地，

变了三十年的角色，

已经稳定地，

演了三十年的故事，

又入戏了……

（39）

或者说，

虽然不能变成人，

他还是迫切地，

想要，

赶紧起来，

如约而至，

再赶快主动钻到另一个虚构世界，

变成一只，

人形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