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洞庭湖畔的金鳞湾,住着一个叫云生的年轻渔夫。他从小父母双亡,靠打渔和收割芦苇为生。云生为人善良,常常帮助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大家都说他是个好小伙。
那年冬天的一个清晨,湖面上升起了浓密的青灰色雾气,云生像往常一样划着小船去芦苇荡收割芦苇。雾气越来越浓,连丈余外的苇杆都看不清了。云生正埋头捆扎芦苇,忽然听见一声轻呼:“公子当心!”云生抬头一看,只见雾气中站着一位素衣女子,赤着双足,踩在结了薄冰的苇茬上却毫发无伤。女子左手提着一盏琉璃灯,右手虎口处渗着血珠,脚边躺着一把断成两截的玉斧。
云生连忙扯下束发的青布条,小心地为她包扎伤口。女子轻声说道:“多谢公子相助。”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湖面上掠过的风铃。云生注意到,女子耳后生着细密的珠纹,发间别着一枚莹白的蚌壳,显得格外特别。正当云生想询问她的来历时,湖心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女子脸色一变,拉着云生躲进了芦苇丛中。云生只觉得眼前一花,雾气中似乎有巨大的黑影掠过,但很快又消失了。
夜幕降临时,女子对云生说道:“公子救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不如随我去家中稍坐,容我好好答谢。”云生犹豫了一下,见她神色诚恳,便点头答应了。女子带着云生来到金银滩,月光照在湖面上,竟凝成一道乳白色的光桥,直通湖底。云生惊讶地跟着女子踏上光桥,穿过层层珠帘,眼前豁然开朗——水下竟矗立着一座七重琉璃宫殿,檐角挂满了会发光的银蚌,宛如仙境。
女子褪去素衣,换上一身鲛绡嫁裳,珊瑚屏风后转出十二个捧珠侍女。她轻声说道:“公子可还记得三年前救过一只搁浅的白蚌?”云生一愣,随即想起那个暴风雨夜,他曾将一只困在渔网中的白蚌放归深水。当时蚌壳开合时,似乎有明珠闪烁。女子微笑道:“那只白蚌正是我。我是洞庭水府的采珠使,因修炼千年得以化形。那日若非公子相救,我恐怕早已命丧渔网之中。”云生恍然大悟,心中既惊且喜。
当晚,水晶殿中红烛高烧,侍女们唱起古老的婚嫁谣。女子从怀中取出一把雕着并蒂莲的银梳,递给云生:“公子若是不嫌弃,今日便与我结为夫妻,可好?”云生接过银梳,郑重地别进她的发髻。就在这一刻,整座宫殿的珍珠突然大放光明,璀璨的光芒映得湖面如同白昼。云生与女子在珍珠帘后拜堂成亲,成为了夫妻。婚后,女子告诉云生,她的名字叫珠娘,是洞庭湖的白蚌仙姑。
从此,云生白天仍去收割芦苇,入夜便循着月光小径返回水府。珠娘总在珍珠帘后烹茶,茶烟袅袅,凝成白鹭绕梁三匝。两人过着与世无争的桃源生活,珠娘还教会了云生辨识珍珠的技艺。
三年后的一个夏夜,湖面突然飘来成片的死鱼,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珠娘抚着微隆的小腹,轻声叹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云生不解地问:“娘子,怎么了?”珠娘眼中含泪,低声道:“我本是水族仙灵,与你结为夫妻已违天规。如今龙王察觉此事,只怕我们缘分将尽。”云生大惊,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子时,雷暴降临。九道紫电劈开水面,青面夜叉踏浪而来,厉声喝道:“奉龙王旨意,私通凡人的水族即刻押往寒冰渊!”珠娘将襁褓中的婴孩塞进云生怀里,又从心口剜出一颗光华流转的珍珠:“此珠可保孩儿平安,待他弱冠之年,自会明白一切。”话音未落,铁链破窗而入,将珠娘紧紧捆住。云生拼命想抓住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他眼睁睁看着珠娘被拖入湖心,青灰色雾气裹着她的白影往东南方飘去,只留下一声凄婉的呼唤:“云生,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二十年后,金银滩出了一位擅辨珠玉的云掌柜,正是云生与珠娘的儿子云瑞。云瑞从小聪慧过人,对珍珠有着天生的敏感。他常听父亲说起母亲的故事,心中既向往又感伤。这一年春分,云瑞带着刚及笄的女儿小莲去祭祖。船过金鳞湾时,小莲忽然指着水面惊叫:“爹,您看!”云瑞望去,只见成群的白蚌浮出水面,壳缝间珠光流转,宛如漫天星子坠入洞庭。
云瑞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那颗珍珠。珍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映得湖面一片银白。恍惚间,云瑞似乎看见母亲站在水面上,朝他温柔地微笑。他轻声呢喃:“娘,孩儿一切都好,您放心。”
从此,云家的米行秤杆上始终缀着那颗珍珠。据说,若是遇到缺斤短两的奸商,珍珠便会突然发烫,提醒云瑞明辨是非。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但云瑞始终记得父亲的教诲:“做人要像珍珠一样,外表温润,内心坚韧。”
多年后,云瑞的女儿小莲继承了家业。她将云家的珍珠生意做到了江南各地,但每年春分,她都会回到金银滩,在湖边放一盏琉璃灯,寄托对祖母的思念。有人说,曾在月夜见过一位素衣女子隔湖相望,她发间的银梳在波光里若隐若现。每当这时,湖面上的白蚌便会浮出水面,壳缝间的珠光与月光交相辉映,仿佛在诉说着那段跨越仙凡的传奇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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