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强不息——美欧制裁激发了俄罗斯燃气轮机领域的创新

自苏联解体后的近三十年里，俄罗斯的工业部门几乎完全依赖进口高质量的外国制造机械，而美西方施加在俄罗斯身上的极端制裁对这些工业部门的打击最为沉重。问题在于，由于苏联解体的时机问题，俄罗斯错过了全球精密工具制造领域的两次革命，如今已远远落后——几十年来，机械进口约占俄罗斯所有进口的一半。

中国没有面临这样的脱节情况，并且已迅速缩小了与西方的差距。中国在绿色技术的研发和生产方面已经处于领先地位，最近几年尤其在电动汽车制造领域也超过了美国。今年4月，中国的人工智能DeepSeek震惊了世界，这款人工智能与ChatGPT一样强大。紧接着，中国又推出了5纳米微芯片的商业化生产，其尺寸之小与美国或中国台湾地区所能生产的任何芯片相当，而这完全是出人意料的成果。并且它完全是使用中国国产机械制造出来的，而此前人们认为中国在这方面的能力还需要几年才能实现。这款名为麒麟9000S的芯片由华为子公司海思半导体与中芯国际合作开发。

俄罗斯仍远未达到这种先进程度，但制裁加速了其在一些相对简单却依然重要的技术领域的自主发展。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最近向媒体吹嘘说，制裁也推动了俄罗斯的创新，让企业进行投资并做出调整，以寻求国内自主的替代解决方案来应对问题，这实际上增强了而非削弱了俄罗斯的实力。他的这番吹嘘并非毫无根据——虽然俄罗斯距离生产出具有竞争力的自主微芯片仍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像高效燃气轮机这样长期以来国内生产商难以企及的高难度制造技术，如今正开始追赶西方同行。

从奶酪到涡轮机

这一发展过程的另一个典型例子就是奶酪产业。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后，作为对西方首轮制裁的回应，普京对欧盟的农产品进口实施了制裁，俄罗斯超市货架上的奶酪就此消失。

此前，奶酪几乎全部依赖进口，因为欧洲制造的奶酪比俄罗斯公司生产的任何奶酪质量都更高，价格却更低。但在完全被切断供应后，一些俄罗斯企业家投身于奶酪生产行业。两年后，俄罗斯拥有了蓬勃发展的国内奶酪生产行业，尽管其产品质量仍不如欧洲同类产品那么上乘，但也足以重新摆满商店的货架。

奶酪制作相对容易，但燃气轮机则是另一回事。由寡头阿列克谢·莫尔达绍夫拥有的俄罗斯电力企业西洛维耶·马希尼公司（Silovye Mashiny，即动力机械公司）是发电站设备的主要生产商，但尽管在战前进行了大量投资并且与西门子成立了合资企业，它生产的产品质量却始终无法与西门子高效燃气轮机相媲美，而西门子的高效燃气轮机是全球燃气发电站的核心设备。

彼时，西门子几乎垄断了俄罗斯的燃气轮机业务。根据西门子的年度报告和新闻声明，该公司从俄罗斯获得了13亿欧元的收入，约占其全球销售额的1%，但由于长期的能源和基础设施维护合同，俄罗斯也是一个具有战略重要性的市场。

俄罗斯对西门子的依赖程度要大得多，因为西门子的高效燃气轮机具有显著的经济影响，其节省的燃料量直接影响到国内生产总值（GDP）数据。然而，俄乌冲突爆发后，西门子于2022年5月暂停了在俄罗斯的业务，使俄罗斯无法再获得其依赖的德国制造的燃气轮机。

但这种情况刚刚得到了改变。

俄罗斯国家技术集团（Rostec）旗下联合发动机公司（UEC）的专家们已经完成了新型AL-41ST-25工业燃气轮机第二台样机的测试。这台发动机由巴什基尔共和国乌法市的联合发动机公司乌法发动机生产联合体（UEC-UMPO）制造，其性能几乎与西门子制造的同类产品相当。

AL-41ST-25是一款完全国产的工业燃气轮机，旨在取代俄罗斯燃料和能源领域的外国同类产品。它的功率为25兆瓦，具有更高的效率、可靠性和环境可持续性。据俄罗斯国家技术集团称，这台样机在所有运行模式下都始终如一地达到了规定的性能参数，与德国制造的同类产品性能相当。

俄罗斯公司表示，这台样机现在将被安装在鞑靼斯坦共和国的一个压缩机站，而第一台样机已经在那里作为一台天然气泵送机组的一部分投入运行，并且表现出了可靠的性能。据其设计者称，这款燃气轮机在效率方面可以超越大多数现有的国内机型，目前的效率评级为39.1%，并且有逐步提升至40%的潜力。AL-41ST-25是俄罗斯首款具备这些技术参数组合的自主研发产品。

两相比较，俄罗斯的这款燃气轮机仍有改进的空间。AL-41ST-25属于中型工业燃气轮机功率段的低端产品，在输出功率方面比西门子的两款同类产品SGT-700（33-34兆瓦）和SGT-800（47.5-62兆瓦）都要小。但关键的突破在于，AL-41ST-25的燃烧效率也与西门子的这两款燃气轮机大致相当：分别为39.1%、40%和41.5%。

俄罗斯在燃气轮机技术上与德国技术差距的缩小，为替换俄罗斯每个发电站中的每一台德国燃气轮机扫清了道路，一旦这款燃气轮机的生产规模得以扩大，俄罗斯就可以开始摆脱对进口外国机械的依赖。俄罗斯在机械工程领域新获得的能力意味着，它也可以向各种更高质量的机械领域发起挑战。这一过程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完成，但从这个意义上说，普京是对的：制裁为俄罗斯的创新提供了动力，推动了俄罗斯加速创新并升级其过时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