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被迫送外卖？揭秘幸福航空“乏力运营”背后的财务黑洞｜BUG

　　文 | 《BUG》栏目 刘丽丽

　　幸福航空还会让员工和乘客幸福吗？答案是否定的。

　　五一小长假，幸福航空的航班已被全部取消。之前有内部人士透露，自从4月27日晚上就收到上级单位临时通知，28日公司班车全部停发，员工不用来上班，原地放假。

　　幸福航空的停航也许并不意外。有幸福航空员工表示，目前公司已经拖欠了10个月工资、40个月公积金、28个月社保等等，西安地区的员工只交了医疗保险，其他地区员工的医疗保险尚未交齐。

　　此外，网传为维持生计，幸福航空飞行员送外卖、乘务员开网约车等现象普遍存在。

　　接盘还是破产？

　　对于幸福航空未来的命运，有民航业内人士表示，可能的结局是类似于山东航空被国航收编，例如由西安国资委注资止血，保留“幸福航空”品牌但卖给西部机场集团，换20年航站楼免租，实际则变成三大航的西安分公司，给三大航当“支线保姆”，帮他们飞偏远航线，收服务费。

　　上述人士认为，幸福航空其实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目前既无法大幅度裁员增效，也没有能力打造短途航空网络，地方国资大股东也没有实力持续“输血”。

　　实际上，幸福航空曾经几经转手。在幸福航空官网上，对公司介绍是“全球最大且唯一形成商业规模的国产民机运营商”。幸福航空成立之时也确实踌躇满志。2008年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发起组建幸福航空，当时是以运营国产飞机新舟60为目的而成立的，其中，中航工业持股60%，东航持股40%。

　　但公司成立当年就赶上金融危机，民航全行业巨额亏损。2009年，东航撤出，向中航工业转让了35%的股权，只保留象征意义的5%。

　　2009年8月15日，幸福航空终于正式开航，作为支线航空，飞机为中航工业旗下西飞生产的新舟60（MA60），基地在西飞所在地西安。但开航五年，幸福航空仍在亏损，2014年幸福航空净亏1.52亿，资产负债率高达110%，已经资不抵债。

　　2016年1月，东航把剩余5%的股权转让给中航工业，彻底退出，幸福航空成为中航工业旗下幸福航空控股的全资子公司。后来，中航工业又与国内第一家使用新舟60的奥凯航空合作，整合支线业务，组建新的幸福航空，新舟60飞机全部整合到幸福航空旗下，新舟机队从9架变为22架。

　　但幸福航空亏损还在不断持续，2017年的净亏损达到2.22亿元。中航工业也扛不住了，到2018年11月，西安市国资西安航空航天投资公司重组幸福航空，成为幸福航空控股股东。

　　业内人士表示，西安国资接手幸福航空后，决心淘汰新舟60，买波音737转型“干支结合”，但刚买3架波音便到遇到很多国际航线停飞，737被迫加入国内血拼，单机日利用率只有4.2小时（行业平均9.8小时）。

　　2024年11月4日，西安市国资委相关领导赴幸福航空调研时曾经提出，理清债务情况，为引进战略投资做准备。

　　也有民航业内人士认为，破产重整才是幸福航空最后的出路，因为“估计很难找到接盘，窟窿太大，也没有什么优质资产”。

　　（幸福航空新舟60飞机）

　　“国产飞机试验田”为何沦落？

　　长期亏损之下，幸福航空从2020年就开始拖欠工资。这家曾经承载国产民机梦想的公司，员工社保断缴，负债3个亿，连打印纸都要审批。2024年就有报道称幸福航空欠薪，一些飞行员、空姐、地勤靠干兼职挣钱。

　　据民航内部人士透露，幸福航空公司2023年一季度已拖欠机场服务费、燃油费等关键款项。曾经的“国产飞机试验田”，怎么混成了现在这样？

　　“支线航空运营成本高、旅客少，极度依赖补贴，并且新舟60机型老化且市场接受度低”，一位业内人士表示，幸福航空之所以到今天这个局面，也是因为没办法跳出这个恶性循环，导致越来越差。

　　上述人士表示，幸福航空的实际飞机运营数量几乎为0，虽然其官网显示拥有25架新舟60和5架波音737，但实际上只有5架在飞，包括3架波音、2架新舟60，其余飞机都处于停场状态，人机比高达200：1，远超行业平均水平，再加上新舟60飞机动不动就机械故障，实际上幸福航空的实力可能只剩下3架737。

　　“国产新舟60堪称航空界的老爷车，油耗高，单趟延安-银川航线燃油费占票价45%、故障多，维护成本是波音737的1.5倍，而幸福航空90%的航线都绑死在这款飞机上，绝对跑一趟亏一回。”有民航业内人士认为，再加上支线需求萎缩等，都加剧了幸福航空现金流枯竭的状况。

　　除了机型问题，幸福航空的员工配置问题也很棘手。有知情人表示，当年为了运行维护新舟60，幸福航空配置了一支专门的机务和飞行员队伍，改飞波音，这些员工就无处安放。而波音737的宽体设计本是货运利器，可幸福航空偏要拿它载客。

　　大量飞行员长期无航班可飞，尤其是拿新舟飞行资质的，缺乏飞行小时积累进一步加速资质失效。而飞行员跳槽需支付高额赔偿金（通常200万-300万元），且需接收航司支付“转会费”。幸福航空曾起诉离职飞行员索赔225万元培训费，法院虽部分驳回，但仍支持部分违约金。

　　“去年暑运期间，公司主力机型居然在飞西安-延安这种高铁1.5小时可达的航线，飞机1小时票价300元，高铁2小时98元，上座率长期不到40%。”业内人士认为，幸福航空最让人看不懂的是航线规划。

　　上述人士表示，更严重的是，800公里以下航线被高铁吃掉70%客流，三大航（国航、东航、南航）占据85%干线市场，低成本航空瓜分剩余份额，幸福航空的支线航空处境更为尴尬。

　　该人士认为，“幸福航空真正的问题是没有找好差异化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