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青石板街,路边的桃花开得正艳。周记绸缎庄内,周明德正拨弄着算盘,眉头微蹙。四十出头的他面容端正,留着整齐的短须,一身靛蓝色长衫衬得人精神抖擞。
"老爷,账算得怎么样了?"苏婉蓉端着茶走进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眉眼如画,一袭藕荷色衣裙更添几分风韵。
周明德接过茶,叹了口气:"这个月生意比上月差了两成,怕是得收紧些开支了。"
苏婉蓉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的:"我倒有个主意。咱们不如在城西开家分店,那儿新开了集市,人流不少,却还没有像样的绸缎庄。"
"不可。"周明德摇头,"眼下行情不稳,贸然扩张风险太大。咱们这家店经营了十几年,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可守成不变,迟早被别家挤垮。"苏婉蓉不服,"王记布庄去年在城南开了分号,如今生意翻了一番呢。"
周明德放下茶杯,语气坚决:"王掌柜有舅爷在衙门当差,自然不怕风险。咱们小家小业,经不起折腾。此事不必再提。"
苏婉蓉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服。她起身离开时,裙摆带起一阵香风,周明德不由多看了一眼。
晚饭时,苏婉蓉格外安静。周明德以为她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便主动夹了块鱼肉给她:"尝尝这个,今天刚捞的鲈鱼,新鲜着呢。"
苏婉蓉轻轻"嗯"了一声,小口吃着饭,眼帘低垂,长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周明德忽然觉得妻子今晚格外动人,连吃饭的样子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韵味。
"明天我去趟乡下,看看新到的蚕丝。"周明德打破沉默,"可能要住一晚。"
苏婉蓉抬起头,眼中似有波光流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声音软糯得让周明德心头一颤。
当晚,周明德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苏婉蓉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她优美的身形曲线。周明德轻轻叹了口气,想起十年前初见苏婉蓉时的情景——那时她还是苏家布庄的大小姐,站在柜台后打算盘的样子让他一见倾心。谁能想到后来苏家遭难,布庄倒闭,反倒是他这个小绸缎商娶到了这位才貌双全的千金。
第二天一早,周明德收拾行李准备出门。苏婉蓉亲自为他整理衣领,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酥麻。
"我给你备了些点心路上吃。"她递过一个精致的食盒,嫣然一笑,"早点回来。"
周明德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有些异样。结婚十年来,苏婉蓉虽然贤惠,但鲜少这般温柔小意。他带着疑惑出了门,却没直接去乡下,而是拐进了好友钱掌柜的茶楼。
"稀客啊!"钱掌柜笑眯眯地迎上来,"怎么,和嫂子吵架了?"
周明德摇摇头,把苏婉蓉想开分店的事说了,又提到她这两天的反常表现。
钱掌柜摸着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老周啊,你这就不懂了。嫂子这是使'美人计'呢!先把你哄高兴了,再提开分店的事,你不就答应了?"
周明德恍然大悟,随即苦笑:"这女人..."
"别急,我有主意。"钱掌柜凑过来低语几句,周明德先是皱眉,继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天后,周明德从乡下回来,带了一包上等蚕丝。一进门就看见苏婉蓉穿着新做的桃红色褙子,发髻上簪着朵新鲜的芍药,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笑容比花儿还娇艳。
"回来啦。"她迎上前,接过周明德手中的包袱,"累不累?热水已经备好了,先去洗洗吧。"
周明德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还好,就是路上遇着雨,耽搁了些时辰。"
晚饭格外丰盛,全是周明德爱吃的菜。苏婉蓉还烫了一壶酒,亲自给他斟上。酒过三巡,周明德面色微红,眼神也开始飘忽。
"老爷,"苏婉蓉声音轻柔,"我这两天想了想,城西那铺面确实贵了些。不过城南有家小点的,租金便宜三成,咱们..."
"婉蓉啊,"周明德打断她,大着舌头说,"生意上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来,再喝一杯!"
苏婉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笑着陪了一杯。当晚,周明德"醉"得不省人事,早早就鼾声如雷。苏婉蓉盯着丈夫的睡颜,咬了咬嘴唇,轻声道:"看来力度还不够..."
第二天,周明德"宿醉"头痛,苏婉蓉亲自熬了醒酒汤,还帮他按摩太阳穴。她的手指柔软有力,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周明德闭着眼享受,心里却在盘算下一步。
"老爷,舒服吗?"苏婉蓉俯身在他耳边问,吐气如兰。
周明德含糊地应了一声,装作又要睡去。苏婉蓉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替他盖好被子出去了。
一连数日,苏婉蓉的"攻势"越来越猛。她换着花样打扮,今天淡雅如兰,明天艳丽如牡丹,还特意学了几个新菜,把周明德伺候得舒舒服服。更绝的是,她开始对绸缎生意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不仅认真查看账本,还提出了几条实在的经营建议,让周明德暗自惊讶。
这天傍晚,周明德从铺子回来,发现厅里摆着一架新买的古琴,苏婉蓉正轻抚琴弦,弹奏一曲《凤求凰》。她穿着月白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玉簪,素净中透着高雅。琴声悠扬,周明德站在门口听得入神——他竟不知妻子有这般琴艺。
曲终,苏婉蓉抬头看见丈夫,莞尔一笑:"回来了?我新学的曲子,好听吗?"
周明德走过去,由衷赞叹:"没想到你琴弹得这么好。"
"小时候学过,后来荒废了。"苏婉蓉轻抚琴弦,"最近忽然想捡起来。你知道吗,城西李员外家的夫人开了家琴馆,专门教富家小姐弹琴,生意好得很。"
周明德挑眉:"所以..."
"所以我在想,"苏婉蓉眼睛亮晶晶的,"若是咱们开分店,也可以辟出一角卖些琴棋书画的雅物,吸引那些夫人小姐来逛,绸缎生意自然就好了。"
周明德心中一动,这主意倒真有几分见地。但他想起钱掌柜的计划,还是摆摆手:"再说吧,最近行情不好,得谨慎些。"
苏婉蓉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但很快又扬起笑脸:"饿了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晚饭后,周明德说要去钱掌柜那儿下棋,披上外衣出了门。苏婉蓉送到门口,目送丈夫走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回到屋里,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精致的妆容,突然将玉簪狠狠拍在桌上。
"这个榆木疙瘩!"她咬牙道,"软的不吃,非得来硬的!"
就在这时,后院小门被轻轻叩响。苏婉蓉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鹅黄色衫子,明眸皓齿,正是苏婉蓉的表妹柳如烟。
"表姐,怎么样?姐夫答应了吗?"柳如烟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苏婉蓉摇摇头:"油盐不进,白费我这些天的功夫。"
柳如烟眼珠一转:"别急,我还有一招。"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不时发出轻笑。而此时的钱记茶楼里,周明德和钱掌柜也在密谋着什么。
"老周,你这戏演得不错啊。"钱掌柜给周明德斟上茶,"不过嫂子这些天确实费心了,那琴弹得,连我这粗人都听得入迷。"
周明德笑了笑:"她确实有才情,当年在苏家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嫁给我后,为了生计都荒废了。"
"那开分店的事..."
"再等等,"周明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看她还有什么花样。"
第二天,周明德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清脆的笑声。他推开窗,看见苏婉蓉正和一位黄衣少女在桃树下说笑。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灵动劲儿。
"老爷醒了?"苏婉蓉抬头看见他,笑着招手,"快来见见我表妹如烟,她刚从杭州来。"
周明德整了整衣衫走出去。柳如烟向他行了一礼,甜甜地叫了声"姐夫",眼睛却大胆地打量着他。
"如烟要在咱们家住些日子,"苏婉蓉挽着表妹的手,"她爹让她来长长见识。"
周明德点点头:"欢迎欢迎,就当自己家。"心里却暗自警惕——这突如其来的"表妹",怕是妻子新计谋的一部分。
果然,自从柳如烟来了后,苏婉蓉的"美人计"升级了。她不再单独对周明德献殷勤,而是拉着表妹一起,两个美人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一个成熟优雅,一个青春活泼,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天午后,周明德在书房看账本,柳如烟端着茶点进来。
"姐夫,歇会儿吧。"她放下托盘,凑过来看账本,"哇,这么多数字,看得我头晕。表姐说你算账可厉害了。"
周明德谦虚地笑笑:"混口饭吃罢了。"
"才不是呢!"柳如烟眨着大眼睛,"表姐常说你做生意稳重有远见,就是有时候太保守了。"她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哎呀,我是不是多嘴了?"
周明德心中暗笑,面上却严肃起来:"你表姐真这么说?"
柳如烟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胡说的。姐夫你别生气..."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楚楚可怜。
周明德"心软"了:"好了,不怪你。去玩吧。"
柳如烟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周明德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丫头演技倒是不错,可惜太嫩了点。
晚饭时,柳如烟格外殷勤,不停地给周明德夹菜倒酒,还讲些杭州的趣事逗他开心。苏婉蓉在一旁微笑看着,时不时插几句话。周明德装作很受用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应对。
机会很快就来了。三天后,周明德故意在饭桌上叹气,说最近生意不好,可能要裁掉两个伙计。苏婉蓉和柳如烟对视一眼,柳如烟立刻说:"姐夫,我有个主意!杭州那边现在可时兴一种'绸缎画',把绸缎做成画屏,又好看又贵重,卖得可好了。咱们不如..."
"小孩子懂什么。"周明德打断她,"那种花哨东西,过阵子就不时兴了,本钱都收不回来。"
柳如烟瘪着嘴不说话了。苏婉蓉放下筷子,正色道:"老爷,如烟也是一片好心。其实我觉得..."
"好了好了,"周明德摆摆手,"生意上的事你们女人家就别掺和了。我吃好了,去钱掌柜那儿坐坐。"
他起身离席,故意把账本落在桌上。走出院门后,他悄悄绕到书房窗外,果然看见苏婉蓉和柳如烟正在翻看他的账本。
"表姐,姐夫的账上怎么只剩这么点银子了?"柳如烟小声问。
苏婉蓉皱眉:"不对啊,年前还有不少...等等,这里有个借据,他借给钱掌柜五百两?这个糊涂虫!自家生意不扩张,倒把钱借给别人!"
周明德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悄悄离开。这招果然有效,那"借据"是他和钱掌柜特意伪造的,就为了试探苏婉蓉的真实想法。现在看来,她是真心为生意着急,而非单纯贪图享乐。
第二天一早,周明德刚起床,就听见前院吵吵嚷嚷。他披衣出去,看见钱掌柜带着两个陌生人站在院里,苏婉蓉和柳如烟一脸惊慌。
"老周,对不住了。"钱掌柜一脸愧色,"我那茶楼遭了官司,你那五百两银子...暂时还不上了。"
周明德"大惊失色":"什么?那可是我准备进货的钱啊!"
苏婉蓉脸色煞白:"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两个陌生人中一个上前道:"周老板,我们是钱掌柜的债主。听说他借了你的钱,我们特来告知,那钱怕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了。"
周明德"踉跄"后退几步,被苏婉蓉扶住。他"痛苦"地闭上眼:"完了,这下连伙计的工钱都发不出了..."
柳如烟突然站出来:"姐夫别急!我...我还有些私房钱,可以先应应急。"
苏婉蓉也坚定地说:"我那些首饰也能当些银子。老爷,咱们一起想办法渡过难关。"
周明德看着妻子眼中的坚毅,突然觉得自己这戏演得有些过了。他正想说什么,门外又跑进来一个人,是街口的张伙计。
"周老板,不好了!城西新开了家绸缎庄,把咱们的老主顾都拉走了!今早李府管家来说,以后的生意都交给那家了!"
这下周明德真的吃惊了——这部分可不是他安排的剧本。他看向苏婉蓉,发现她也是一脸错愕。
"哪家开的?"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听说是杭州来的柳家..."张伙计说。
周明德猛地转头看向柳如烟,后者脸色瞬间惨白。苏婉蓉也反应过来,厉声问:"如烟,这是怎么回事?"
柳如烟"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是我...我真不知道...可能是爹爹他..."
场面一片混乱。钱掌柜和两个"债主"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继续演下去。周明德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好了,都别装了。"他拍拍手,"钱兄,多谢你帮忙,这两位兄弟也辛苦了。张伙计,你说的事是真的?"
张伙计点点头:"千真万确,柳记绸缎庄今早开张,排场大得很。"
周明德转向柳如烟:"如烟姑娘,现在你能说实话了吗?"
柳如烟抽抽搭搭地说出了真相。原来她确实是苏婉蓉的表妹,但此行另有目的——她父亲柳员外想打入本地绸缎市场,派她来探周家的底。苏婉蓉对此毫不知情,只是单纯想借表妹来助攻自己的"美人计"。
"表姐,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柳如烟拉着苏婉蓉的袖子哀求。
苏婉蓉甩开她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枉我这么信任你!"
周明德却出人意料地笑了:"婉蓉,别怪如烟了。要不是这一出,咱们还继续互相算计呢。"
他拉着苏婉蓉进了书房,关上门,从暗格中取出一叠银票和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备用金,还有一份开分店的详细计划。"周明德柔声道,"我早看出你有经商才能,只是怕你冒进,才一直压着。这些天看你为生意如此上心,还提出了不少好点子,我就知道时机成熟了。"
苏婉蓉呆呆地看着丈夫,突然捶了他一拳:"你这个坏蛋!早知道你...我还费那劲使什么美人计!"
周明德大笑,将她搂入怀中:"不过我很享受这阵子的待遇,夫人以后可以多来几次。"
苏婉蓉红着脸瞪他,眼里却满是笑意。
门外,钱掌柜识趣地带着人离开了。柳如烟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擦了擦眼泪,小声嘀咕:"看来不用我帮忙,他们自己就和好了..."
一个月后,城西新开了家"周苏记"绸缎庄,老板周明德和老板娘苏婉蓉共同经营。店面布置雅致,既有上等绸缎,也辟出一角售卖琴棋书画等雅物,吸引了不少夫人小姐光顾。而对面的柳记绸缎庄,则在柳如烟的坚持下,与周苏记达成了合作,共同发展。
至于钱掌柜,他成了周苏记的常客,每次来都要调侃几句:"老周啊,还是嫂子棋高一着,你那点小把戏,早被人家看穿了!"
周明德笑而不语,看着柜台后忙碌的妻子,眼中满是自豪与爱意。而苏婉蓉似有所感,抬头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比任何美人计都令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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