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黄新
又归皖南
王将军的无人机掠过旌德庙首的青山绿水，镜头里，黛瓦白墙的祖居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退休五年来，他总在春秋两季携妻回乡，用镜头记录皖南的春之明绿与秋之火红。妻子时常笑他：“你这哪是养老？分明是扛着长枪短炮打仗！”他总眯眼回一句：“这儿，本就是战场。”
无人机盘旋至庙首乡公所的旧址，镜头拉近——斑驳的砖墙上，弹孔依稀可辨。他想起祖父曾说，1941年夏夜，新四军游击队长刘奎率二十余人奔袭三十公里，趁夜色活捉巡逻队，换上敌军服装潜入乡公所。酣睡的保安队长被枪声惊醒，未及时摸枪便倒在血泊中。那一战，游击队缴枪二十余支，分粮济民，百姓奔走相告：“新四军回来了！”王将军按下快门，将弹孔墙与远处新修的庙首旅游酒店框入同一画面。
夜宴欢叙
酒店宴会厅，王将军举杯敬向满座故人。主宾席上的柯班长白发苍苍，仍挺着军人脊梁。1977年，两人从庙首中学参军，王将军一路提干至军校首长，柯班长却转业复员，回皖南当了县志办研究员。酒过三巡，柯班长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老同学你拍的弹孔墙，可认得这个？”册页间夹着一张老照片：乡公所门前，八名游击队员持枪而立，居中者眉目刚毅，正是“打不死的刘奎”。
“我祖父当年是黄山游击队的交通员。”柯班长指着照片角落，一名青年肩扛麻袋，眉眼与他七分相似，“他说，刘奎跳崖逃生后，藏在猴洞养伤，夜里猴群蹲哨，一有动静便吱哇乱叫。”满座哄笑，王将军却红了眼眶——军校执教时，他总拿刘奎的“九次负伤人不死”激励学员，却不知这传奇竟与故土血脉相连。
微光溯史
次日，王将军扛着摄像机跟柯班长进山。竹林深处，一座荒弃的泥石屋前，柯班长驻足：“这儿原是游击队联络站，柯家主人曾冒死送药送布，连收音机，手电筒都藏在火腿筐里偷运进山。”镜头扫过苔痕斑驳的门楣，王将军忽然蹲下，扒开杂草——半截锈蚀的弹壳卡在石缝中，暗红如凝固的血。
返程路上，柯班长递来一沓手稿：“帮我拍个微视频吧，给年轻人看看，庙首的青山绿水下埋着什么。”稿纸首页写着：“1941年7月9日，刘奎率部奔袭庙首，首战告捷。是夜，百姓传言：山中有十万猴兵助阵，实为三只灵猴随队放哨……”
秋叶成帧
深秋，王将军的微视频《庙首·1941》登上本地头条。画面里，弹孔墙与无人机航拍的葱茏群山交叠，刘奎的黑白照片渐次淡入为柯班长祖父的日记特写，旁白是他沙哑的乡音：“那年月，活着的盼头，就是让子孙不用再钻山沟打游击。”
酒店顶楼，王将军与柯班长对饮。窗外，游客举着手机拍晚霞，无人知晓镜头外的石屋与弹壳。柯班长忽道：“刘奎的铜像在井冈山，可我觉得，他该站在庙首的山头上。”王将军斟满酒，笑而不语——手机屏幕上，视频评论正疯涨：“求坐标！想去弹孔墙打卡！”
——黄山市徽州区新研会汪晓东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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