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4”演习我写下遗书，父亲的回信让38年后的我仍泪眼滂沱

父亲收到我的“遗书”后……

杜宗林

近日整理衣橱，在一褪色军用挎包内，翻出一封泛黄家信，拆开细读，竟泪眼滂沱。

1987年5月，我山步某旅一营，奉命前出邛多江。战前动员后，我速就遗书一封，并在出发前，托留守老兵代管：若开战，请寄出。5月23日，全营出征，剑指印方。印慑于威势，主动示和。十余日后，全营撤回归建。即讨遗书，老兵已提前寄走！大惊，星夜去函报平安，犹为晚矣……

下面是父亲回信——

林娃：亲爱的、痛心的儿啊，你可回来了：

一提笔泪水就止不住蒙住了我的双眼。昨天（17日）收到了孩儿从加查寄回的信，心上的石头才算掉了下去。最近一段时儿所寄回的信，30元钱都是收到的。当收到那封遗书时我心里是何等痛苦，儿可想而知，当时我根本就不敢让你妈妈知道，只在新村让你三爸、大孃家里人看了一遍，如果让你妈妈看后，不知她将会忧成什么样子啊。直到昨天收到这封信后，我才将那封信拿出，院子里很多老年、中年以及和你同一般大小的女孩子们听后都止不住哭了起来，人非草木，岂可无情。孩儿这封遗书写得太生动、太动情了。

本来早就该给孩儿写封信，但由于情况变紧，一直不能如愿。5月29日当收到你的第一封挂号信时，我为了让孩儿早日知道，特地于六月一日在仁和给你提前发了一个电报，并寄了一封长信到加查，也不知儿是否都能收到，甚念！

人生在世，生离死别都是十分痛苦的，没有分离，便不知思念之苦。自从儿离家后无时无刻把儿的音容笑貌忘记过啊。每当看到人家那些孩子时，心里便不由得又想到儿的身上，那个滋味真没法形容。但愿孩儿在远离家乡、父母亲人的边疆，自贵自重，千万保重啊！

军人本身就是战争的产物，儿和战友们这次从邛多江撤回来，虽然没有经过战争的锻炼，但也使孩儿和战友们经受了一场严峻的考验。过去的事情虽已成为历史，但望孩儿与战友们切不可放松警惕，随时都应坚持艰苦的训练，做到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切记啊！

家里近来一切都好，今年的小春收成很不错，生活我们是会安排好的。你外公、外婆都好。弟妹也较以前懂事得多。只是你妈妈思想上一时难以丢掉念儿的心情，望多写信安慰她。

最近我经常看报、听收音机，并向上层人士打听关于西藏的情况：6月7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刘述卿也曾到达印度加尔格答，提出中印双方举行会谈，争取和平解决边界争端。看来情况是比以前缓和得多，再加你们从前线撤回来，我们也宽心了。但愿孩儿也不能过分为家事担心，相信我们是会料理好的。

你幺外公、大舅、永龙和院子的很多老人都向你问好，并祝孩儿顺利、平安。

四川今年干旱也很严重，全省有四十多个县遭灾，但我们西充还算不错，小春收成不但好而且大春作物也做到满栽满插，长势也很喜人，望儿勿念。

你三爸、幺爸、大孃都好。当他们看了那封遗书后，心情是很沉重的。当时你三爸和幺爸都说，如果孩儿在战争中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三弟兄都将一道前看你的，那怕再花钱，我们也毫无怨悔。现在情况好了，儿可分别给他们写信安慰、问候，切记！！

西藏地区气候恶劣，望儿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体，切不要到江河里去洗冷水澡，据那些在西藏回来的人都说到这点，因西藏江河的水都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最易使人得严重的风湿，切切！！

代问连首长及战友们好，望你们团结一致，刻苦训练，时刻准备着，为保卫祖国的领土完整，为中华民族的尊严而努力奋斗吧！

最后，祝孩儿像“万年青”更加郁郁葱葱！

你的爸爸：世润

87年6月19日

父亲杜世润，现年八十一。幼时好学，考入西充师范，奈时逢荒年，学校难以为继，年余解散，再未复课。青年有志，欲报国从军，虽身体无虞，但爷爷原为川军，兵从泸州西充籍师长何金鳌手下，及“二刘”决战，不忍同室操戈，弃枪返乡当过保长数年，后虽改学木工，遍行乡里，但政审终有一迹。父亲从此务农，时入样板戏团，二胡、唱腔，均出人右。70年代任生产队长，耕播管收，悉数通晓；偶办酒席，艺技超绝，尤以蒸菜见长，入口即化，香萦村野，时人颂之。每遇春节或农闲，总有乡邻求春联、代写家书。最喜家门口围坐一圈，听讲三国、话西游。父亲抑扬顿挫，娓娓道来。数十男女，洗耳聆听，眼呆嘴痴，偶有涎垂，竟至夜深，不肯散去。

父亲现居西充双凤，整日与母亲相伴，虽有微疾，并无大碍。每次回家，均见其站立门前公路，翘首相望。一旦别去，又驮眼抹泪，声带哽咽。其满头白发，似河边芦花。辞行儿女，莫不双眼模糊，沧然涕下……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杜宗林：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温江区作家协会监事长，广东古劳咏春拳弟子，兼好书法、声乐。1986年10月入伍，雪域从军16年，通信维修技师。先后在《安徽文学》《短篇小说》《渤海风》《军嫂》《军事故事会》及《解放军报》《中国安全生产报》《西藏日报》《四川农村日报》《华西都市报》《西南商报》等报刊发表作品多篇。有作品收入选集并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