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威胁下企业犹豫对美投资，调查显示特朗普关税正“欺负”美企

特朗普政府高关税措施带来的不确定性和成本上升，已削弱跨国企业对美国的投资意愿。

4月21日，日本三得利控股公司董事长、日本首相办公室高级经济顾问新浪刚史（Takeshi Niinami）表示，目前的关税形势“令人担忧”，削弱其他国家对美国的投资兴趣，扼杀全球的投资欲望。持续的贸易不确定性可能迫使企业将目光转向其他新兴市场，而非美国。

上周发布的一项针对美国商会和美国制造商协会等成员的供应链调查显示，65%的受访企业表示，将供应链迁回美国本土将使成本翻倍或更多。在回答是否认为特朗普政府“在欺负美国企业”时，61%的受访企业认为“是”。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经济系教授马弘近期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美国政府通过加征关税迫使制造业回流可能性很低、成本极高。

“贸易结构反映了各国基于比较优势形成的国际分工，消费品如汽车、手机、服装依赖全球数十国、成百上千家供应商的高效协作。”马弘表示，这种成熟的跨国供应链并不会因为简单粗暴的关税手段就“自然”地在美国国内建立起来，美国也并不具备适合这些产品生产的禀赋条件。

企业投资裹足不前

一项针对全球100家市值最大的非美国公司的分析显示，特朗普政府2025年实施的关税政策将对销售额依赖美国市场、但本地投入有限的企业产生冲击。其中，制药、消费品、工业品、汽车制造、零售及奢侈品等行业风险敞口最高。

例如，美国市场占制药巨头全球营收的40%以上，成本投入却不到30%；消费品、工业品及汽车制造企业在美国市场的销售额占比超20%，成本则在10%-20%之间；奢侈品公司美国营收占其全球收入的五分之一，成本投入却不足十分之一。

在特朗普的关税威胁下，相关行业的企业市场表现低迷。例如，丹麦制药巨头诺和诺德（Novo Nordisk）的股价在过去一个月下跌了22.6%，保时捷股价下跌12%，梅赛德斯-奔驰和宝马市值损失11.7%和7.8%，欧洲奢侈品集团路威酩轩（LVMH）缩水了16.1%，台积电（TSMC）股价下跌了18.4%。

企业对关税措施的反应则出现分化。一方面，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令企业投资更加谨慎。

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的调查显示，由于钻井设备成本因关税上涨而变得高企且不稳定，油气行业高管明确表示，关税的不确定性是投资犹豫的主要原因。

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的成本也水涨船高。本月，微软表示正在放缓或暂时搁置早期的数据中心建设项目，亚马逊也暂停了部分数据中心的租赁谈判。

另一方面，为了规避关税影响，部分企业宣布将投资转向美国。然而，根据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学院地缘政治与战略学教授埃文特（Simon J. Evenett）的一份报告，特朗普第一任期和拜登政府使用关税或补贴吸引绿地投资的方式，都只能在最初带来一阵“投资高峰”，并不会取得长期效果。

根据美国经济分析局（BEA）去年9月发布的最新数据，2023年美国制造业新增外商直接投资（FDI）降至十年来的最低水平，近年来积聚的投资项目“官宣浪潮”并未完全转化为实际资本支出（capex）。例如，在拜登政府时期，2022年和2023年，外国生产商在美国宣布的制造业投资创下纪录。然而，BEA数据表明，这些投资公告未能转化为具体的资本支出计划。2023年新FDI总额为1759亿美元，较上年下降约40%。

建厂困难

对许多跨国企业而言，将业务转移到美国也并不简单。

根据前述供应链调查，超过一半的受访者（57%）表示，成本是将供应链迁回美国的最大障碍。即便是有意重新建立美国供应链的受访企业，也有41%表示需要3-5年，33%表示需要超过五年。

全球经济分析公司BCA研究美国股票首席策略师唐可尔（Irene Tunkel）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现代跨国供应链高度集成，美国将制造业带回本土的再工业化挑战巨大。以美墨的主要贸易品为例，“美国向墨西哥出口汽车及零部件，最终又从墨西哥进口汽车；墨西哥向美国出口原油，换来汽油。”

美国清洁产品公司卡萨贝拉（Casabella）创始人卡门斯坦（Bruce Kaminstein）表示，由于美国缺乏生产设施，许多美国小型消费品公司只能在海外生产，同时，现在也缺乏足够的资金回到本土投资建厂。他还表示：“中国的工厂欢迎我们的业务，并帮助我们将产品推向市场。”

马弘表示，即便是在美生产的产品，提高关税也无法使其提升出口竞争力。“当前美国制造业大量依赖进口工业中间品，加征关税将推高美国国内生产成本，损害而非增强其国际市场竞争力。例如，美国依据232条款对钢铝进口加征关税，看似保护了国内生产，却抬高了下游机械、汽车企业的成本，导致市场萎缩；对汽车零部件加税还直接冲击了福特和通用汽车的美国工厂。”

上述调查显示，89%的受访企业面对关税措施的反应是取消订单，而不是将工厂搬回美国。75%的受访企业预计，消费者将减少支出。据预计，受消费者减少花销影响最严重的产品是非必需消费品（44%）、家具（19%）和奢侈品（19%）。对于受到新关税影响的产品，61%的受访企业表示将提高标价。

牛津经济研究院资深经济学家王蕊告诉第一财经记者，由于美国加征对等关税，预计全球贸易量在未来5到10年将大幅下降。“关税提高将导致美国进口下降，而进口减少又会影响到美国作为终端需求对其他国家中间产品的需求，从而形成负面连锁反应，整体上加剧全球贸易下行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