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两笛声碎月影·沉香烬里寄红豆《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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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榆荚在檐角跳着胡旋舞，恍若那年你鬓边斜簪的罗敷绢花，

被山风卷着掠过青苔斑驳的巷陌。"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我伸手接住一片飘坠的翅果，指腹摩挲着纹路上凝结的晨露，

忽有温热的雾气漫上眼睫——原来有些记忆是镌刻在年轮里的钤印，

越是更深漏静，越在血脉里灼灼发亮，恍若李商隐笔下"春蚕到死丝方尽"的缠绵，化作千丝万缕缠绕心房的蚕丝，

每一缕都浸着《子衿》"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的怅惘。

这情思狂矣，竟缠作柔刃。一割一裂间，恍见王献之《桃叶歌》里"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的娇颜，

在血色残阳里碎成齑粉。扬鞭策马倚斜阳殷殷，马蹄踏碎的何止是满地榆荚，

更是柳永笔下"执手相看泪眼"的盟誓。切散罔两的刹那，

忽闻杜牧"银烛秋光冷画屏"的叹息，那血色飞花原是谢朓"余霞散成绮"的残章，

被西风揉碎成满地离人泪，恰似李后主"林花谢了春红"的哀婉。

不知何来天中曲，笛声辗转沧桑处，恰似李白"谁家玉笛暗飞声"的怅惘，又似李益"不知何处吹芦管"的苍凉。

伊人月影在斑驳竹影里裴回，教人分不清是元稹"闲坐说玄宗"的幽梦，

还是张若虚"江月何年初照人"的诘问。华年如惊雷轰击苍苍白发，断肠人在"夕阳无限好"的余晖里，

数着李清照"梧桐更兼细雨"的更漏，任"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痴念将两袖浸透千千湿泪，

每一滴都映着温庭筠"过尽千帆皆不是"的凝望。

记得那年你立在开满海棠的廊下，鬓角簪着新折的花枝，

笑说我像极了王维笔下"愿君多采撷"的相思子。

而今西窗烛影摇红，案头镇纸压着未寄出的信笺，

墨迹里藏着刘宾客"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怅惘，更浸着晏殊"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喟叹。前夜风雨大作，

晨起见阶前海棠零落成泥，倒合了东坡"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偈语，

只是我的吾乡，终究缺了半阙明月，空余"明月不谙离恨苦"的喟叹，

恰似白居易"共看明月应垂泪"的孤绝。

南浦的垂柳正簌簌落着秋霜，王勃说"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可我这失路之人偏要效仿鱼传尺素。晨起在砚台里掺了瑶池露，

暮归将信笺铺在晒药的石臼上，让山风把墨香揉进每道褶皱，

每一道都刻着顾夐"换我心，为你心"的痴语。前日路过旧邮亭，见檐角蛛网缀满枯叶，

忽想起你当年折柳相送时，发间沾着的柳絮也这般在风里打着转儿，

教人分不清是离愁还是春光，倒应了"东飞伯劳西飞燕"的谶语，

更似晏几道"落花人独立"的凄清。

故里老宅的雕花栏杆早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春日倚栏时，

总错觉袖间会突然落进几粒红豆。老人们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我却在这北地寒窗下，将相思熬成李商隐"春心莫共花争发"的苦药，

每一口都尝着贺铸"空床卧听南窗雨"的寂寥。夜半忽闻邻家捣衣声，

恍若白居易笔下"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盛唐遗韵，

只是这声声砧杵，敲碎的是张继"月落乌啼霜满天"的羁旅愁肠，更敲碎了冯延巳"独立小桥风满袖"的孤影。

檐马在风里叮咚，老人们说月宫住着捣药的玉兔，我却总看见桂树下对弈的吴刚——他斧起斧落间纷扬的木屑，

多像你当年撕碎的诗稿在雪地里翻飞，应了"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的誓言，

更似纳兰性德"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喟叹。两岸芦花白头的时节，

渡船老人会哼着"日暮乡关何处是"的调子，橹声搅碎一江星斗。

我把这些年攒下的红豆串成帘栊，悬在望月的轩窗前，风起时叮咚作响，竟与千里之外你窗下的玉珏清音遥相唱和，

恰似"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妙境，

更似李商隐"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玄机。

昨夜整理旧物，翻出你临别时赠的鎏金错银香囊。

内里的沉水香早已散尽，唯有囊角绣的并蒂莲依然鲜活如初，

恍若顾恺之笔下洛神赋图的残卷，又似周邦彦"水面清圆，

一一风荷举"的遗韵。想起《子夜歌》里"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

忽觉这半生漂泊，原不过是在人海里寻那半枚残月。

如今我学着把相思酿成桂花酒，待重逢那日，定要与你共醉在秦观"金风玉露一相逢"的良辰里，

让满城飞花作见证，教九秋霜露都羞惭，方不负"只缘感君一回顾，

使我思君朝与暮"的痴缠，更不负晏殊"若有知音见采"的期盼。

这情字何解？是元好问"问世间情为何物"的天问，是李之仪"只愿君心似我心"的祈愿，

是归有光"庭有枇杷树"的追忆，更是你我"此情可待成追忆"的未竟之章。

且看那西窗烛泪，一滴一滴，都化作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的永恒守望，

在时光长河里凝成琥珀，

封存着"愿我如星君如月"的未了情缘，

更封存着姜夔"念桥边红药"的年年知为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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