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镇位于江南水乡,镇中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而过,两岸垂柳依依,每到春日,柳絮纷飞,如雪般轻柔。镇子不大,却因地处水陆要道而商贾云集,热闹非凡。镇东头有家"柳记布庄",店主柳明远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在镇上颇有人缘。
柳明远的妻子杜月娥比他小五岁,是邻镇杜家的女儿。月娥生得肤如凝脂,眉若远山,一双杏眼顾盼生辉,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心灵手巧。自从嫁入柳家,不仅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帮着丈夫经营布庄,绣得一手好花样,常引得镇上闺秀争相效仿。夫妻二人恩爱有加,虽成婚三年尚无子嗣,却也不急不躁,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这年春天,柳明远的父亲柳世昌从外地归来。柳世昌年轻时是个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中年丧妻后便将家业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常年在外游历。这次回来,说是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实则是在外欠了一屁股债,不得已回乡避祸。
柳世昌初见儿媳杜月娥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月娥正弯腰为公公奉茶,纤细的腰肢在素色罗裙下若隐若现,发间一支银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肤光如雪。柳世昌接过茶盏时,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月娥的手背,惊得月娥连忙缩手,茶盏险些打翻。
"公公请用茶。"月娥强忍不适,低头退到一旁。
柳世昌眯着眼睛打量儿媳,心中暗道:"没想到我那傻儿子竟有这般福气,娶得如此标致的媳妇。"他呷了口茶,故作关切地问道:"月娥嫁入我柳家已有三年了吧?怎么肚子还没动静?"
月娥闻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头不语。柳明远见状连忙解围:"爹,这事急不得。我与月娥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柳世昌冷哼一声:"年轻?我像你这个年纪时,你都会满地跑了!"说罢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月娥一眼,"莫不是有什么隐疾?要不要为父找个郎中来看看?"
月娥羞得无地自容,借口去厨房看火匆匆离去。柳明远虽觉父亲言语不妥,但碍于孝道,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岔开话题询问父亲这些年的经历。
自那日起,柳世昌便时常找机会接近月娥。有时是假装无意撞见她在后院洗衣,有时是特意在她独处时出现,说些暧昧不清的话。月娥心中惧怕,又不敢告诉丈夫,只能尽量避开与公公单独相处。
一日午后,月娥正在布庄后面的小院晾晒新染的布匹。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得那些蓝印花布格外鲜艳。她踮起脚尖往竹竿上挂布,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靠近,还未及回头,一双粗糙的大手已环上她的纤腰。
"公公!"月娥惊呼一声,猛地挣脱转身,见果然是柳世昌,顿时吓得面色煞白。
柳世昌却不慌不忙,反而逼近一步:"月娥啊,这些日子为父观察许久,发现明远那小子根本配不上你。他整日只知道做生意,哪里懂得怜香惜玉?不如从了我..…."
"公公请自重!"月娥退到墙角,声音发颤,"若让明远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柳世昌冷笑,"我是他爹,他敢对我怎样?再说了,你以为他会信你还是信我?"说着又要上前。
月娥情急之下抓起一旁晾衣的竹竿横在胸前:"公公若再上前,我便喊人了!"
柳世昌见月娥态度坚决,只得悻悻作罢,临走时丢下一句:"不识抬举的东西,咱们走着瞧!"
当晚,月娥辗转难眠,思来想去还是将白日之事告诉了丈夫。柳明远闻言大怒,当即要去找父亲理论,却被月娥拉住:"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若闹大了,外人会怎么说?不如我们装作无事,你多留心些便是。"
柳明远虽心有不甘,但也觉得妻子言之有理,便答应暂且忍耐,只是从此对父亲多了几分戒备。
柳世昌见儿子儿媳防备自己,心中越发恼恨。他本就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如今邪念不得逞,便起了歹毒心思。他开始在儿子面前说月娥的坏话,先是暗示月娥与布庄的伙计眉来眼去,后又诬陷月娥偷拿家中银钱接济娘家。
柳明远起初不信,但架不住父亲日日挑拨,渐渐也对妻子起了疑心。一日,柳世昌神秘兮兮地将儿子叫到房中,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鸳鸯的丝帕:"这是我在月娥枕下发现的,上面还绣着'永结同心'四字,分明是定情信物!"
柳明远接过丝帕细看,果然绣工精致,角落还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他认得这是月娥的手艺,心中顿时如刀绞般疼痛。柳世昌趁机添油加醋:"我早看出那贱人心思不正,你还不信。如今证据确凿,难道还要留着这等不贞之妇败坏我柳家门风?"
柳明远握紧丝帕,眼中含泪:"爹,此事我会问个明白。"
当晚,柳明远将丝帕掷在月娥面前,质问她为何人所作。月娥一见丝帕,脸色大变:"这...这是我为邻家张小姐绣的嫁妆,怎会在你手中?"
"嫁妆?"柳明远冷笑,"上面绣着'永结同心',分明是定情之物!你还想狡辩?"
月娥急得眼泪直流:"真的是张小姐所托。她说心上人喜欢兰花,特意让我在角落绣上一朵。你若不信,可去问她!"
柳明远见妻子哭得梨花带雨,心中已有几分松动。这时柳世昌突然推门而入,厉声道:"休得听她胡言!我今日亲眼看见她与那布庄的周伙计在后院私会,这帕子就是从周伙计身上掉下来的!"
"什么?"柳明远如遭雷击,转向月娥,"可有此事?"
月娥跪倒在地,拉着丈夫的衣角:"明远,我发誓绝无此事!公公他..."
"够了!"柳明远甩开月娥的手,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我待你一片真心,你却如此对我!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柳明远的妻子!"
月娥瘫坐在地,泪如雨下:"明远,你宁可相信外人也不信我吗?"
柳世昌在一旁冷笑:"什么外人?我是他亲爹!你这贱人还想挑拨我们父子关系?"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休书,递给儿子,"明远,签字吧。这种女人留不得!"
柳明远颤抖着手接过休书,在月娥凄厉的哭喊声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月娥便被赶出了柳家大门。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少许盘缠,孤零零地站在街头,不知该何去何从。镇上的人见了纷纷侧目,有知道内情的摇头叹息,不知情的则指指点点,猜测这美貌少妇犯了什么错竟被休弃。
月娥本想回娘家,又怕连累父母蒙羞,思来想去决定先去邻县投奔远房姑母。她买了张去往临县的船票,登上了清晨的第一班渡船。
船行至河心时,月娥站在船尾望着渐行渐远的青柳镇,泪水模糊了视线。忽然,她感觉有人靠近,回头一看,竟是柳世昌!
"公公?你...你怎么在这里?"月娥惊恐地后退。
柳世昌狞笑道:"你以为逃得掉吗?我花了三两银子买通船夫,特意来送你一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月娥大惊失色,转身就要呼救,却被柳世昌一把捂住嘴巴拖向船尾无人处。挣扎间,月娥的银钗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柳世昌恶狠狠地道,"今日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眼看匕首就要刺下,突然一声大喝传来:"住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箭步上前,一把抓住柳世昌持刀的手腕。柳世昌吃痛,匕首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还有王法吗?"那男子厉声喝道。月娥这才看清,救命恩人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商人打扮的男子,眉宇间正气凛然。
柳世昌见势不妙,挣脱开来转身就逃,纵身跳入河中游向岸边。那男子本欲追赶,见月娥瘫软在地,连忙上前搀扶:"夫人没事吧?"
月娥惊魂未定,颤抖着道谢:"多谢恩公相救,若非您及时出手,小女子恐怕..."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当月娥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雅致的客房中,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窗外鸟语花香,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夫人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月娥转头看去,是个四十出头、面容慈祥的妇人,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来。
"这里是..."月娥虚弱地问道。
"这是陆家在临县的别院。"妇人扶月娥坐起,将药碗递给她,"我夫君陆远山昨日救了你,见你昏迷不醒,便将你带到这里调养。"
月娥这才想起昨日的惊魂一幕,连忙问道:"那位恩公何在?小女子要当面道谢。"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昨日救她的男子走了进来。见月娥已醒,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夫人气色好多了。"
月娥挣扎着要下床行礼,被陆远山拦住:"夫人身体虚弱,不必多礼。不知夫人尊姓大名,为何会遭那人毒手?"
月娥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被丈夫误会休弃时,不禁泪如雨下。
陆夫人听得义愤填膺:"天底下竟有如此禽兽不如的公公!"她握住月娥的手安慰道,"妹子别怕,既然到了我这里,断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陆远山沉吟道:"那柳世昌心术不正,恐怕不会轻易罢休。夫人今后有何打算?"
月娥黯然道:"我本想去投奔姑母,如今看来,那恶人既知我去向,恐怕..."
陆远山与夫人对视一眼,陆夫人会意,柔声道:"若妹子不嫌弃,不如暂住在我家。我膝下无女,正缺个伴儿。待事情平息,再从长计议如何?"
月娥感激涕零,当即拜谢。自此,她便留在了陆家。陆夫人待她如亲生女儿,教她读书识字、管理家务;陆远山则托人去青柳镇打听消息,想为月娥讨个公道。
转眼三个月过去,月娥在陆家的照料下渐渐恢复了健康与笑容。她心灵手巧,帮着陆夫人打理家务,绣的花样更是让陆家女眷们爱不释手。陆远山见月娥品行端正,便有意收她为义女,月娥欣然答应。
而此时的青柳镇,柳明远的日子却不好过。自月娥离开后,他整日郁郁寡欢,布庄的生意也一落千丈。更让他痛苦的是,一次整理月娥的旧物时,他无意中发现了一封张小姐的感谢信,信中明确提到感谢月娥为她绣的鸳鸯丝帕。柳明远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冤枉了妻子。
他怒气冲冲地去找父亲对质,柳世昌起初抵赖,后来见瞒不过去,竟大言不惭地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那杜月娥三年无所出,我柳家岂能绝后?赶走她正好给你另娶一房!"
柳明远闻言心如刀割,这才明白父亲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他悔恨交加,当即与父亲断绝关系,发誓要找回月娥。
就在柳明远四处打听月娥下落时,陆远山派去的人也查清了事情真相。得知柳明远已与父亲决裂并后悔不已,陆远山决定安排他们夫妻相见,让月娥自己做选择。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月娥正在陆家花园赏花,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月娥..."她浑身一震,缓缓转身,只见柳明远站在不远处,面容憔悴,眼中含泪。
"明远?"月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明远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月娥面前:"月娥,我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竟相信那老贼的谗言冤枉了你!这些日子我追悔莫及,走遍各处寻你..."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月娥看着曾经深爱的丈夫,心中百感交集。她扶起柳明远,轻声道:"都过去了。若非这场劫难,我也不会遇到陆家这样的好人。"
这时陆远山夫妇走来,柳明远连忙向二人行礼道谢。陆远山正色道:"柳公子,月娥如今是我义女,你若想重修旧好,须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柳明远恭敬道:"恩公请讲,莫说三个,三十个我也答应。"
"其一,你必须与那柳世昌彻底断绝关系;其二,你要当着全镇人的面还月娥清白;其三,从今往后,你要加倍爱护月娥,若再有负于她,我陆远山第一个不饶你!"
柳明远一一应下,当场写下与父亲断绝关系的文书,又发誓余生定当好好对待月娥。月娥见丈夫诚心悔过,加上心中旧情难忘,终于点头同意与他重修旧好。
三日后,柳明远带着月娥回到青柳镇,当着全镇人的面揭露了父亲的恶行,并宣布与柳世昌断绝父子关系。柳世昌在众目睽睽之下羞愧难当,当夜便收拾细软逃离了青柳镇,从此杳无音信。
月娥与柳明远破镜重圆后,在陆家的资助下重开布庄,生意比从前更加红火。一年后,月娥诞下一对龙凤胎,柳明远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对月娥道:"老天待我不薄,给了我改过自新的机会。余生我定当好好珍惜你和孩子。"
月娥依偎在丈夫怀中,望着窗外纷飞的柳絮,心中满是感恩。她知道,风雨过后,必有彩虹;苦难尽头,终见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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