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眉间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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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又起时，我总想起那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仿佛一开口，时光便簌簌抖落，像旧书页里夹着的枯叶，轻轻一碰就碎了。

古人说，“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大抵便是这般滋味。你走后，连季节都成了未拆封的信笺，

风起时，满城落叶沙沙作响，恍若你留在扉页的私语，

而我不过是捧着空樽的守夜人，等一场再也不会赴约的黄昏。

他们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可我却偏要将你眉间的月色，

当作未完的情诗来写。白居易写“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而我却是“醒也思卿，梦也思卿，行也思卿，坐也思卿”。

那些白纸上砌满的落叶，何尝不是心事的残骸？一片一片，

都是未能寄出的长信。李清照说，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原来千百年前的月光，也曾这般凉薄地照过别人的离愁。

记得你最爱在窗前读诗，侧脸被灯火镀上一层柔光，

像古卷里走出来的仕女图。那时我总笑你痴，

如今才懂，痴人才会“情长纸短”，

将一生的心动都押在寥寥几行字里。

晏几道写“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可世人哪个不是明知徒劳，却仍执笔如执炬？

我写春日的海棠，“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写冬夜的雪，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写“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可最终落笔，仍是描摹你眉梢那一弯浅淡的弧度——那是连月光都未能临摹尽的浪漫，

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的惊鸿一瞥。

旧时读过一句谚语：“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

如今方知，最痛的离别不是山河阻隔，而是明明同沐一片月色，

却再不能问一句“今晚的风是否也吹向你”。

张爱玲说，“原来你也在这里”，可世间多的是“早知如此绊人心，

何如当初莫相识”的怅惘。我藏起所有未写完的信笺，

像藏起一坛酿坏的酒，酸涩自知。偶尔午夜梦回，

恍惚见你提灯而立，素衣如雪，可伸手时，

只触到一袖潮湿的夜雾，恍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虚妄。

若时光能折叠，我多想退回最初那个街角，

让那句“你好”说得再慢些，像古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缠绵。

可命运从不给人反悔的余地，它只冷眼旁观，

看我们“终是情长纸短”，看誓言如秋蝉的薄翼，

脆弱得抵不过一场霜降。纳兰容若叹“人生若只如初见”，

而我只剩一句“难写你眉宇的浪漫”——原来最深的眷恋，

终究会败给岁月的兵荒马乱，如同“山盟虽在，锦书难托”的无奈。

而今又是一年深秋，庭前的梧桐老了，当年的墨迹淡了。

我学着古人“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可拂不去的，

仍是衣襟上你留下的那一缕暗香，恍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执念。

或许有些故事，注定是砚中凝滞的墨，

悬在笔锋的泪，停在半阕残词里，等岁月来封缄。

而我会继续写，写“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写“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直到笔尖枯竭，

直到所有月光都沉进诗行——毕竟这人间，

再没有比你更温柔的绝句，再没有比“曾经沧海”更苍凉的注脚。

终是明白，最深的情，不在朝朝暮暮，而在“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余韵里；

最痛的别离，不是“执手相看泪眼”，而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物是人非。

可即便如此，我仍愿以余生为笺，

以相思为墨，写尽这“纸短情长，

眉间风月”——哪怕无人共赏，哪怕终成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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