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约星城 绣美开福”文章专题|扬帆湘绣：熊猫催生的“企业家”

“湘约星城 绣美开福”

《大雅开福》栏目文章专题

熊猫催生的“企业家”

文：任小小

“万元户”，一个极具时代气息的名词。

李杏芳成为“万元户”的故事，细细追溯，要从她十六岁高考落榜说起。如果当时她像班上其他的同学一样选择了复读，或许就不会有她跟湘绣的故事。毕竟，复读的二十七名同学，有二十六名都在第二年考上了大学，跳出了“农门”，这样看来，以李杏芳当时的成绩，如果选择复读，多半也是会出去上大学的。

但这充其量算是故事的前传，故事的正文还是得从1985年的那个夏天开始说起。

那一年，二十三岁的李杏芳辞了省湘绣研究所的工作回了家。在家里搞起了湘绣个体户。在这之前，李杏芳跟着刘爱云、黄洪敏等湘绣大师一同绣制过湘绣经典《饮虎》、《雄狮》等作品。她辞职后，刘爱云大师还问她的同事：“好久没看见过杏芳妹子了，她到哪里去了呀？”

当时，杏芳妹子的个体户生意已经红红火火的做起来了。她的“第一桶金”，是坐着绿皮火车去桂林赚回来的。

说是做个体户，其实当时的李杏芳并没有什么头绪，但是做了再说。买了底料，裁成小片，可是，绣什么好呢？李杏芳十六岁开始学绣花，十八岁在湘绣收发站学了六个月绘画，是又能画又能绣的多面手。之前在湘绣研究所跟着湘绣大师们绣制的都是大作品，精美绝伦，但耗时耗工耗心血，成本太高了，要打开市场，成本不能太高，但又要精巧，能够体现出湘绣的与众不同之处。冥思苦想了很久，她最终决定绣一批国宝大熊猫试一试。

把花样绘好，李杏芳召集了一批绣娘，做出了一批“大熊猫”。绣好的作品也没有像样的包装，这批“大熊猫”的尺寸刚好跟家里一堆包装箱尺寸差不多大，李杏芳就捡了一个，装好这批货上了火车，在箱子上坐了一个通宵到达桂林。

对于从小到大没怎么出过远门的杏芳妹子来说，路途中的一切都是新奇的，旅途的疲惫压抑不住她的兴奋劲儿，在桂林，她立马就找到了一家宾馆，推销起了她的湘绣。

说起来，李杏芳还是很有商业头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并没有盲目的推销，而是先去了有人流量又有消费能力的宾馆。第一家宾馆并不满足于李杏芳带来的这一点点货，他们直接提出想要代销李杏芳的湘绣。

可是，刚开始做这门生意的李杏芳心里没底，怕货品供应不上，不敢答应；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手头上的成品换成钱，于是，她只好去了第二家宾馆。这家宾馆很中意这批绣品，当即全部买下，付了现金，一共一万八。

一万八，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全国，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厚一沓的钞票。李杏芳揣着这么厚一沓钱回到家，高兴得直蹦，恨不得把自己赚了大钱的消息告诉所有人。这“第一桶金”让李杏芳的中艺民间刺绣厂迅速打开了局面，订单纷至沓来。

被面、条屏是最常见的产品订单，让李杏芳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一个美国商人找上门来，以每幅二十八的价格向她订购了一批湘绣“小猫”。在中国刺绣界，一直有“苏猫湘虎”之说，可是，三十多年前，有一批湘绣小猫也深受喜爱，也许远渡重洋去到了大洋彼岸。

可能正是这样的张扬和高调，引起了一些人的眼红。李杏芳的父亲是国营企业退休领导，因为李杏芳搞个体户挣了钱，有人检举要求停了她父亲的退休金。

在现在看来，检举的要求属实显得有些无理取闹，可是，那时候我国还处于刚改革开放不久的时候。1984年10月，政策比较系统地提出和阐明了经济体制改革中的一系列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确认我国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从1985年起，又相继在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闽东南地区和环渤海地区开辟经济开放区。

湘绣个体户，李杏芳是第一家。为此，李杏芳给当时的省委领导写了一封信，信的主要内容浓缩成一句话就是：别的行业都在办个体户了，湘绣到底能不能办个体户？

领导非常重视，没过多久，十三家相关单位的二十多名同志组成的调研组来到了李杏芳的家中，考察个体湘绣厂的情况。邻居乡亲一时不了解内情，以为来人是要将李杏芳抓走，纷纷前来说情，这个说因为李杏芳办个体户，大家都能在家门口接到好的花样，不必为了抢先接到好花样很早去收花站辛苦排队；那个说李杏芳办厂让他们都有了稳定的收入……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是误会，但经此一遭也让李杏芳听到了邻里乡亲的心声，感动不已。

调研组的同志回去之后立马撰写报告，沙坪湘绣个体户的厂，不仅要办，还要扩大规模红红火火的办。1986年，脱胎于中艺民间刺绣厂的乡属企业沙坪湘绣厂应运而生，李杏芳出任技术厂长。家里的正厂长，变成了乡属企业的副厂长，可李杏芳无怨无悔，她说：“我办厂不只是为自己个人赚钱，而是要发展湘绣事业，要让家乡人民都发家致富。”

李杏芳的理想很快就成为了现实。沙坪湘绣厂仅用了一年时间，产值就达到了个体办厂时的十五倍，创外汇二百三十万，全乡一千五百多名绣工，年收入都在一千以上。这在1987年，可是相当惊人的成绩。据大数据显示统计，当年我国农民人均年收入四百六十三，要知道，在当年的浙江，农民人均年收入也不过是七百二十五。

直至沙坪湘绣厂2003年改制的十七年间，李杏芳不仅自己佳作迭出，还发展绣工上万人，为湘绣的产业化发展和湘绣文化的传承、保护和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翻开《长沙年鉴1988》，至今还可以看到李杏芳当年的先进事迹。也是1988年，长沙与日本鹿儿岛结为友好城市，李杏芳和姐姐李义芳作为中方湘绣艺术代表出访日本。出访日本的李杏芳深感当时的祖国经济发展的落后，在长沙从没有机会坐电梯的她，对于在旅途中坐上了电梯这件事都感到无比新鲜。也正是这些新鲜却又带着些酸楚的感受，让李杏芳越发励精图治。

“致富女魁手”、“科技示范户”、“长沙市三八红旗手”、“十佳青年生产技术能手”、“长沙市青年岗位能手”、“长沙市女能人”……这些颇具年代感的荣誉称号都是李杏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获得的。此外，李杏芳还是市第十届人大代表，这些身份和名气，并没有牵绊住李杏芳追求湘绣技艺精进的脚步。

而今，李杏芳的女儿施静云传承了母亲的衣钵，成为了扬帆湘绣的掌门人。扬帆湘绣是李杏芳的丈夫施钟1996年注册成立的个体工作室，施钟是湘绣画师，在电脑制图还未普及的年代，画师和绣娘同样重要，画师和绣娘必须要配合默契，一幅湘绣作品才能突出神韵。

沙坪湘绣厂2003年改制之后，李杏芳终于再次成为了永不退休的“个体户”。刺绣、绘画、着色、配线、经营，李杏芳都信手拈来。而今尽管年逾花甲，她仍在继续绘画、刺绣。年轻时觉得辛苦的事情，现在已然乐在其中。

湘绣，其实对于每个长沙人来说，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现在从事湘绣事业的群体逐渐萎缩，湘绣的慢工出细活，难学、费力但挣钱少，让许多年轻人望而却步。

可熟悉的是，湘绣的名气、湘绣在上个世纪的繁荣，余温尚在。衣香鬓影中的湘绣旗袍至今仍是无数人心中的那一帘幽梦。不知道乘着绿皮火车去桂林的湘绣熊猫，是否能够梦见它们的故乡沙坪。

编辑/新 琳

编审/王艺云

签发/陈 彪

编辑发稿|湘韵丹青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