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蒋亦元：如何用一生回应“人民的呼唤”

什么是驱动一名科研工作者在探索的道路上不断向前的力量？揆其大要，无外两点：在内，是对人类认知世界的程度的不懈追求；在外，则是对时代、对人民的呼唤和需求的积极回应。在人类科学史上，我们能看到一大批孤独的科学家，秉持追求更高认知程度的追求，不断努力前行。在中国，我们能看到更多中国科学家和人民站在一起，尽其所能为时代创造可能性，为人民解决真实需求——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和汗水，诠释着“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这句话。蒋亦元就是这些科学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位。

蒋亦元是我国著名的农业机械化专家、农业工程学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在回忆自己一生的研究工作时，有一句话，他都是叨叨念念，反复提起：“我忘不了厚余乡村田野里那些辛劳的农夫。”

厚余是蒋亦元家乡常州的一个小村庄。小时候，为了躲避战乱，蒋亦元曾经被父母送到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里，他亲眼见到了农人劳作的辛苦。他们日复一日地在水田里打田、插秧、追肥、除草……即便是在收获的季节，满心的喜悦也难以掩盖弯腰收割造成的伤痛。长大以后，厚余乡村里农人辛劳的一幕幕始终在蒋亦元的眼前萦绕。在金陵大学就读的时候是这样，在东北农学院任教的时候更是这样。

农业强国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根基。把这个根基建设好，建设强，无论是在百废待兴的年代，还是在高速发展的今天，都是具有根本性意义的工作。要把这项事业开展好，光靠广大农民群众终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简单地强调发挥主观能动性，辛勤劳作……恐怕是不够的。正如总书记所强调的，建设农业强国，基本要求是实现农业现代化。蒋亦元更是从年少时，厚余乡村那些辛苦劳作的同胞的身上，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为了更好地回应人民的需求，蒋亦元做了三件重要的事情。

首先是明确目标，到更接近自己目标的地方去。

在金陵大学就读的时候，他就选择了农机系。原因很简单，要想帮助同胞们拜托辛苦的劳作，就必须发展农业机械，实现农业现代化。但怎样才能更接近农业机械化的目标，让自己的所学与一腔青春热血，能更好地哺育这个目标的发展呢？

临近毕业的时候，蒋亦元就面临了这样的选择：一方面，母校金陵大学希望他留校任教，这里离自己的家乡、双亲都更近，环境也更舒适、更熟悉；另一方面，在东北广袤的黑土地上，筹备中的东北农学院也召唤着他。在当时的条件下，人烟稠密、水网密布的江南地区并不适合大规模机械化农业的开展。去土地肥沃、地广人稀，又有新兴工业加持的东北，显然能更好地将自己的理想付诸实施，实现自己的目标。蒋亦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舍弃了江南的优渥生活，只身北上。

其次是循序渐进，小步快跑，获得解决重大问题所必须的积累。

工程领域是一个非常具象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科研工作者需要解决的问题，往往非常具体，结果导向明确。也因为这样的特点，科研工作者想要在这个领域中做出成绩，往往需要积累相当的经验，建立恰当的工作模式、思维模式，既有系统性，又有针对性地去解决工作中碰到的问题。

这也正是蒋亦元的科研理念。1959年，蒋亦元结束了在苏联列宁格勒农学院的进修回国。开始着手帮助中国农民解决生产过程中的问题。但是，一开始他并没有直接针对“厚余乡村田野里辛劳的农夫”的问题，而是先着手解决一些更“眼前”也更“细微”的问题。

从1960年春开始，蒋亦元先发挥整体思维的优势，探索养牛生产线，在国内首次提出，将精饲料加工车间、自动化挤奶车间、牛奶冷却车间、牛奶储藏车间等等整合成一个整体，提升劳动生产率的工作思路。不到一年时间，就完成了一条先进的“自动化奶牛生产线”。随后，他以亚麻种子清选机械为切入点，探索具体细节的甄别方式。经过反复计算和试验，成功研制出了NMF-2-75亚⿇种⼦清选机。这个新设备既优于苏联同类机器，又比美国的机器简单易操作，不仅大幅降低生产成本，还将劳动生产率提高了16倍。

最后是迎难而上，从失败中汲取教训，争取更大的成功。

科研探索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这是因为科学研究活动本身就是在人类未知的领域中，以不曾尝试过的方式，寻找还未被发现的可能性。这些活动本身就需要通过不断试错，来逐渐逼近真相或者现实的可能性。

与其他领域的试错相比，工程领域的试错有可能会带来一定的破坏性后果，而农业工程领域的试错，则往往会受到农业生产周期、季节等限制条线的影响。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农业工程领域，探索过程中的挫折和失败，更容易给科研工作者造成打击。

蒋亦元也同样没有逃过这一劫。当他终于开始直面“厚余乡村田野里那些辛劳的农夫”的问题，开始探索“割前脱粒”设备的时候，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割前脱粒”的设想本身非常好，但工艺难度太大。无数专家学者能工巧匠曾经努力探索，又都败下阵来。蒋亦元决心试一试：“外国⼈没有搞成，难道中国⼈就不能搞成吗？”他带着助手和工人师傅夜以继日地投入工作，终于，在1976年9月下旬水稻开镰收割之际，蒋亦元带着团队完成了第一代样机的试制，并且在田间作业中获得了成功。

很快，他又投入了第二代样机的研制。不过，1986年，第二代样机在田间测试时，却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现场⾕粒飞溅、⾕穗滞留，让围观的人们大大失望。这台样机虽然局部有改进，但整体却失败了。毕竟，收获机械面对的是有生命的水稻，霜前霜后茎秸湿度形状完全不同。季节性强、地区差异大、气候变化多端，农民们渴望用一台机械满足各种需要，而样机试验一年只有一个时间窗口，错过了只能明年再试。

第二代样机失败后，蒋亦元围绕“逸籽顽穗”的核心难题不断思索试验，创造性加入“第三辊”装置，大大降低了落粒损失。1987年，蒋亦元特意选择了一个极湿的雨天做试验，田中水稻倒伏严重，且没有一定的方向，蒋亦元希望这样的恶劣条件能让他得到真正可靠的试验结果。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了。经过反复改良，蒋亦元在1989年推出了第三代“GQT”样机，大大减轻了农民的劳动强度。蒋亦元也先后荣获黑龙江省科技进步奖一等奖和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机领域获得的国家最高奖项。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蒋亦元始终无法忘记“厚余乡村田野里那些辛劳的农夫”。他也终于在多年以后，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以科研工作的累累硕果，回应了故乡的土地上这些辛勤劳作的农人。为了回应人民的需求，蒋亦元所做的三件重要的事情，也同样会给千千万万当代的科技工作者们以启示和不断前进的力量。

参考文献

1.《颗粒归仓的梦想：蒋亦元传》石岩著，北京科学出版社

2.《蒋亦元：黑土地上收获理想》，中国科学报

3.《工程院士蒋亦元诠释“一生一盘棋”人生观》，常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