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女婿

作者：王庆威

"林小鹿！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个月第三个了！"

林妈妈把手机重重拍在茶几上，屏幕上显示着林小鹿与一个男生的合照。照片里男生搂着林小鹿的肩膀，两人站在游乐园的城堡前笑得灿烂。林小鹿缩在沙发角落，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妈，这次真的不怪我。"林小鹿小声辩解，"是张昊自己说要分手的。"

"又是不怪你？"林妈妈双手叉腰，"上次那个小王，你说人家太木讷；上上次那个小李，你说人家太油嘴滑舌。现在这个小张，人家主动提分手，你还说不怪你？"

林小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当然不能告诉妈妈，张昊是被父母那套"未来女婿考核标准"吓跑的——第一次见面就问年薪、房产、父母退休金，还要求现场背诵《弟子规》前三章。

"妈，现在是2023年，不是1923年。"林小鹿鼓起勇气，"我有权选择自己的男朋友。"

林爸爸从报纸后面探出头："选择权在你，把关权在我们。老祖宗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们这是为你好。"

林小鹿看着父母同步点头的样子，想起他们最近沉迷的"情感导师"直播。自从下载了那个叫"幸福婚姻指南"的APP，父母就像被洗脑一样，天天念叨"门当户对""宁缺毋滥"。

"你们就是被那些情感主播洗脑了！"林小鹿抓起背包往门口冲，"下次我带个AI机器人回来，保证符合你们所有标准！"

门被摔上的瞬间，林妈妈的声音追了出来："AI好啊！至少不会出轨！"

"所以你就这么逃出来了？"闺蜜苏晴咬着吸管，眼睛笑成月牙。

林小鹿戳着面前的提拉米苏，把奶油搅得一团糟。"不然呢？再待下去我怕他们给我安排相亲，对象是那个情感主播本人。"

咖啡店的门铃清脆响起，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生端着托盘走过来。"您的冰美式，还有..."他看了看林小鹿面前惨不忍睹的蛋糕，"需要帮您换一份新的吗？"

林小鹿抬头，正对上男生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鼻梁高挺得像漫画里的男主角。

"不、不用了..."林小鹿突然结巴起来。

"这是我们老板程阳。"苏晴促狭地眨眨眼，"单身，28岁，这家店是他自己开的。"

程阳轻咳一声，耳尖微微发红。"苏晴，后厨在叫你。"

等程阳走远，苏晴一把抓住林小鹿的手："怎么样？比你家那些'弟子规男孩'强多了吧？"

林小鹿感觉脸颊发烫。她偷偷瞄向吧台，程阳正在熟练地拉花，手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层金边。

"别看了，眼珠子要掉出来了。"苏晴坏笑，"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林小鹿慌忙拒绝，却不小心碰翻了水杯。水渍在桌面蔓延，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三个月后，林小鹿站在咖啡店后门，被程阳按在墙上亲吻。他的嘴唇带着咖啡的苦涩和巧克力的甜腻，让她头晕目眩。

"周末...去见见我父母吧？"程阳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

林小鹿瞬间清醒。"不行！"

程阳挑眉："这么抗拒？我长得像通缉犯？"

"不是你的问题。"林小鹿叹气，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档，"这是我爸妈对未来女婿的要求清单。"

程阳接过手机，眼睛越瞪越大："'年薪不低于50万''市区至少两套房''身高180以上但不能超过185''会背《论语》全文'...这是什么？选驸马吗？"

"自从他们关注了那个'婚姻导师'，标准每天都在更新。"林小鹿哀嚎，"上周还要求会跳探戈，说是为了将来婚礼表演。"

程阳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联系人："这是我舅舅赵明，45岁，建材公司老板，完全符合你爸妈的标准。"

林小鹿瞪大眼睛："你让我劈腿？"

"不是真交往！"程阳笑着捏她的脸，"我们演场戏，用极端案例反向刺激他们。等你爸妈见识过'完美女婿'的恐怖，我这个普通咖啡店老板就显得可爱多了。"

林小鹿将信将疑："这能行吗？"

"相信我，"程阳眨眨眼，"没人能忍受一个比自己还老的女婿。"

周末晚上，林小鹿家的门铃准时响起。

"来了来了！"林妈妈小跑着去开门，嘴里念叨着，"听说这次条件特别好，小鹿终于开窍了..."

门一开，林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手里提着印着爱马仕logo的礼盒。

"阿姨好，我是赵明。"男人微微鞠躬，露出腕上的百达翡丽，"这是给二老的见面礼。"

林爸爸从沙发上弹起来："您是...小鹿的？"

"男朋友。"赵总自然地搂住林小鹿的腰，"我们交往三个月了。"

林小鹿强忍着不适，偷瞄父母的表情。林妈妈脸色煞白，林爸爸的假发都歪了。

餐桌上，赵总侃侃而谈："我在深圳有套别墅，上海两套公寓，最近考虑在北京再买一套...小鹿说喜欢马尔代夫，我们打算在那里办婚礼..."

"赵、赵总今年贵庚？"林爸爸小心翼翼地问。

"45，正值壮年。"赵总给林小鹿夹了只虾，"我前妻留下的两个孩子都在国外，不会影响我们二人世界。"

林妈妈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你们疯了吗？"一进卧室，林妈妈就压低声音咆哮，"他比你爸还大两岁！"

林小鹿无辜地眨眨眼："不是你们说要找条件好的吗？赵总年薪百万，有房有车，还会背《三字经》全文。"

"那也不能..."林爸爸急得直搓手，"这年纪都能当你叔叔了！"

"现在流行大叔配萝莉嘛。"林小鹿掏出手机，"你看，他抖音有50万粉丝，算网红呢。"

林妈妈扶着额头坐下："小鹿，妈妈错了。我们不该给你那么多条条框框...这婚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林小鹿强忍笑意，"他完全符合你们的标准啊。"

"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爸爸急得直跺脚，"你找个年纪相当的，穷点没关系，对你好就行！"

林小鹿眼睛一亮："真的？那如果是个开咖啡店的，28岁，没房没车但人特别好..."

"行行行！"林妈妈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只要不是这位赵叔叔，谁都行！"

第二天，林小鹿带着程阳正式登门。当程阳彬彬有礼地递上亲手烘焙的蛋糕时，林妈妈热泪盈眶："多好的小伙子啊！"

"叔叔阿姨好。"程阳微笑，"其实我们认识三个月了，一直不敢来拜访..."

门铃突然响起。赵总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束玫瑰："小鹿，我来接你去试婚纱..."

客厅里鸦雀无声。程阳和赵总四目相对，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舅舅，戏过了啊。"程阳拍拍赵总的肩。

"什么？"林家父母异口同声。

林小鹿终于憋不住笑出声："爸妈，这是程阳的舅舅。我们演这出戏，就是想告诉你们，婚姻幸福不取决于那些外在条件..."

林妈妈举起拖鞋："林小鹿！你敢耍你老娘！"

程阳赶紧挡在前面："阿姨别生气！其实我虽然现在只有咖啡店，但已经在筹备第二家分店了。这是我的商业计划书..."

林爸爸接过文件翻看，表情逐渐缓和："嗯...这个现金流预测做得不错..."

一场闹剧以林妈妈的红烧鱼烧焦告终。餐桌上，赵总喝着程阳带来的红酒，感慨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我们老一辈啊，是该学会放手了。"

林妈妈给程阳夹了块鱼："小程啊，鱼烧得有点老..."

"正好我喜欢吃焦一点的。"程阳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林小鹿在桌下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窗外，夕阳给整个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像是预示着他们即将开始的、充满希望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