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大寿那天,我掀翻了丈夫准备的百万鲍鱼寿宴。
顾寒不耐烦地皱起眉。
“你半只脚进棺材了,还在吃醋?”
“五十年了,你学不到一点阿雅的气质,举止粗俗,和你母亲一样都是个脏臭的海女!”
我母亲为了给他挣大学学费,捞了数十框鲍鱼,累得体力不支,意外溺死。
我继承母亲遗愿,拼命捞鲍鱼,为顾寒置办与合作方的豪华鲍鱼商宴。
后来他功成名就,只是遗憾心爱的高中女同学早已嫁给酒鬼。
他恨我母亲道德绑架他半生,放火毁了她的坟,气得我当场心梗。
而顾寒只是翘着腿,欣赏着我慢慢窒息而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母亲溺死那天。
她正背着箩筐往海边去,我的心猛地揪紧,高声尖叫。
“妈!不要下海!”
……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我凭本能飞速朝母亲奔去。
母亲脸色惨白,朝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怎么来了?”
我环顾着四周,供销社的招牌和崭新的几辆二八杠,心头一惊,眼眶一阵湿热。
见我踌躇着没说话,母亲揉了揉太阳穴,关切地说。
“妈不累,你快去和阿寒一起去念书……”
话音刚落,她便体力不支,在飘荡离岸的船上踉跄几步,扑通掉进海里。
原来,当初她就是这样过劳昏倒,意外溺亡的。
我脱下外套,正要跳进海里救下母亲,竟然瞥见了树林里顾寒的身影。
他双手环胸,表情冷漠疏离,还带着一丝戏谑。
和在寿宴结束后,眼睁睁看着我死去的神情一模一样。
他竟然在场!
母亲溺亡后,顾寒曾哭着安慰我。
“要是我在场,一定会拼命救下阿姨!”
“雨琴你放心,我愿意收下这百筐鲍鱼钱读大学,换我照顾你!”
事实上,是他见死不救,还吞下了我母亲的遗产。
我心中一阵恶寒。
他撞上我的视线,知道不能再躲藏,立刻换了一副着急的嘴脸。
“雨琴,我们都不会游泳,要不你先等等我,我去喊人?”
又在说谎,他水性明明好得很。
上一世我难产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签下保胎协议,就跑去救下抑郁跳河的女同学秋雅。
他现在无非是在拖时间,想吞下所有鲍鱼钱。
我毫不犹豫地扎进海里,抱住住下坠的母亲,拼尽全力往十几米处远的渔船靠拢。
母亲呛了几口水,意识模糊地念叨着。
“我不能死,我闺女还要读大学呢……”
我全身一阵战栗。
原来母亲的遗言,是让我去读大学,而不是顾寒所说的全都给他。
越想这些,心里越是鼓足一股劲,来了力气将母亲托出水面。
她半眯着眼,大口大口呼吸着,却突然惊慌失措喊叫起来。
“阿寒,我们在这里!”
“别把船划走啊,我和雨琴都会没命的!”
我攀不上船,早已耗尽全部力气,浑身软绵绵的,顺势被海浪卷进里面。
母亲发疯似的哭喊。
“阿寒,阿姨懂你想要什么!”
“看在我养育你二十年的份上,你救救雨琴,让她上船就好,把阿姨留在这里!”
不远处,顾寒沉思片刻后,划桨朝我们过来。
第2章
母亲以为得救,欣喜地拽住我的手。
下一秒,巨大的船桨劈头盖脸地径直往母亲的头部敲去。
顾寒脸色阴鸷,恶狠狠道。
“你们真为我好,就都去死吧!”
“上辈子,你女儿拖累我一辈子,害得我和秋雅尝了一辈子分离之苦!”
“你那些鲍鱼的臭钱,就拿来给我做彩礼吧!”
他竟然也重生了!
周围的海水化成血水。
母亲额头血流不止,她一边吃痛咬唇,一边拼命抓住我的手,自己用力下沉托着我浮上去。
我心头一凛。
一旦这样,她就再也没了活路。
我竭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她的手,凭借多年的捞鱼经验,闭气后反复跃出水面,撕心裂肺大喊道。
“来人,救命!”
“顾寒杀人了!他要杀掉养母和干妹妹啊!”
顾寒神色大变,执起船桨要朝我砸来。
母亲焦急游过来,生生地替我抗住了几次重击,头骨被敲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疼得连连惨叫,身子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我心急如焚,无论怎么拉母亲,也无力阻止她缓
缓沉进海底。
重活一世,难道我仍是无法救下母亲?
千钧一发之际,岸上突然传来高声惊呼。
“顾寒,你疯了!”
“你还砸人,是要害死她们母女吗?”
顾寒身子僵住,他望向岸上的人,竟然是纠察队队长。
队长出了名的公正秉直,撞破了这件事,肯定不会轻饶他。
仅仅纠结了几秒,顾寒果断甩下船桨,让我抓住,带着母亲靠岸上船。
母亲躺在地上,被队长按压急救,吐出几口水,有了呼吸。
顾寒眼眸一转,装作松了一口气,连忙解释。
“队长,你看错了!”
“我是想把船桨给她们,可她们粗手粗脚,没能抓住……”
队长不由分说,就要带他进局子审问。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我亲眼所见,是她们母女要害阿寒跌进海里,
却弄巧成拙,害得自己差点被淹死!”
“请队长将她们带去审问!”
来人是秋雅,她正忙着俯身察看顾寒的情况。
顾寒顿时红了眼,毫不犹豫抱住了她,簌簌掉了几滴泪。
“阿雅,对不起……”
“我被她道德绑架,与你生生错过了五十年,那滋味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我胃里一阵恶心。
明明是他怕领导嫌他婚姻破裂,不好升职,直接把结婚证烧了,防着我去离婚。
秋雅羞得满脸通红,欲拒还迎地轻轻推开他。
“寒哥,你在说些什么胡话?”
“现下最要紧的,就是把她们杀人犯母女抓起来!”
队长拧紧眉头,犯了难。
我淡淡抬眼。
“你们上街搂搂抱抱,算流氓罪,要走一块走吧。”
秋雅被驳斥得说不出话,顾寒立刻挡在身前,为她撑腰甩脸色。
“我今天不回家了。”
“也不想吃鲍鱼粥,别再给我做!”
母亲恰好昏沉醒来,咳嗽两声说道。
“回家?”
“你家是村尾年久失修的烂茅房,不是我家一砖一瓦砌出来的大院!”
“你父母死前托孤,我带了你二十年,天天给你做鲍鱼粥养身体,养得人高马大,却换来你害我母女的性命!”
顾寒冷笑一声,满脸嘲讽。
“装什么高尚?”
“喂我吃点臭鱼烂虾,不就是图我这个大学生报答你们吗?”
“你家要是没了我,还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你女儿?”
说完他含情脉脉地牵起秋雅的手,语气温柔。
“但现在,她们再也没法绑架我了。”
“秋雅等我为你闯出一片天地,让你爸妈答应我娶你!”
第4章
顾寒撕破脸求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他倒是还算有点志气,直接搬回了茅房,却奈何没粮票,肚子饿得生疼难忍,只能腆着脸挨家挨户地讨要一口饭吃。
“张家母女一心逼我求娶,押住了我的粮票!”
“请各位成全我与秋雅,来日我功成名就,一定知恩图报!”
一番苦情戏下来,众人还是凑齐了几十张粮票给他。
他吃饱喝足,撮着厚厚的粮票,挽着秋雅经过我家门前。
“这就是人脉!”
“不靠你们,我照样和秋雅奔小康!”
母亲气得想反驳。
我摇头拦住她,那些集资的本事,都是上一世我卖鲍鱼时摸索出的经验,手把手教他,托举他成了海
市的首富。
这一世,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白眼狼徒弟怎么破招。
毕竟粮票凑是凑到了,可他考上大学,路费和学费谁来出?
顾寒只好再去借钱,这次吃了几十家的闭门羹。
万分无奈之下,他提着几条刚买的咸鱼,走到了教育单位。
正巧我与母亲和工作人员聊着天,掏出了一笔钱。
顾寒凑上前来,斜睨了我们一眼。
“呵呵,你们母女不是不认我嘛,干嘛还替我交学费?”
“你们不就是看中我聪明能干,想靠恩情奴役我一辈子吗?”
“行,那就遂了你们的愿,我接受学费,但我誓死不娶张雨琴为妻!”
我皱了皱眉,替他脸红尴尬起来。
顾寒误以为我羞涩难言,粗鲁地直接把咸鱼塞我怀里。
“你之前不是生气,我没给你送过礼物吗?”
“该消气了吧?”
我怔怔地看着这条翻着死白眼的咸鱼。
不禁想起,上一世自己每次过生日,做了满桌热菜。
菜凉了,只等到他满身酒气,两手空空回家,生日礼物被寡妇秋雅截了胡。
美其名曰可怜她,见她喜欢便送她了。
整整五十年,我没有收过一次他的礼物。
我以为我不会再难受,但此刻胸口难受得如堵了一块巨石。
母亲一把抢过咸鱼,冷笑着扔在地上。
“这钱是明年雨琴高考的报名费,和你有什么关系?”
“鲍鱼不吃吃咸鱼,小顾同志,请继续追求真爱,别来给我女儿送垃圾!”
我鼻尖一酸。
当初母亲走了,我固执地认为顾寒是世上唯一的亲人,对他卑微到了极点。
幸好这世母亲还在,她站在我身前,替我撑腰。
顾寒面红耳赤地拾起咸鱼。
“一个蠢海女还想复读,考了也是浪费!”
“你们迟早有求我的日子!”
他转过身,迟疑地走向单位外等候着的秋雅,不好意思地张口问道。
“秋雅,你能不能和你爸妈借点钱……”
秋雅脸色忽地凝重。
“寒哥,你没开玩笑吧?”
“再拿不出彩礼,我爸妈都要逼我嫁给酒鬼了!”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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