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注：
文中人名皆为化名。
人走了，就像手机突然关机，充电器还在，可再也充不进了。
吴哥走的那天，办公室的打印机还在嗡嗡响，他的星巴克杯子搁在桌上，杯底剩着一口冷掉的拿铁。
1. 他的工位，还留着半包华子
吴哥的工位在靠窗倒数第二张，桌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是他闺女大学报到时买的，说"好养活，不用老惦记"。两个月几怎么管它，这玩意儿居然还吊着口气，叶子皱得跟我熬夜追剧后的脸一样。
我每天顺手给它浇两滴水，心想："人没了，玩意儿倒挺能扛。"
工会小王在群里@所有人："吴哥追悼会改明天下午了，大家自愿参加。"我盯着手机，手指在"收到"上悬了半天，最后发了个。
2. 殡仪馆里，他儿子在回微信
追悼会上，吴哥的照片笑得跟以前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说："老芳，拼多多帮我砍一刀！"
然后我听见运动鞋蹭地的声音。
小吴来了。
他穿着校服裤配AJ，脖子上挂着AirPods，后脑勺那撮头发支棱着，像棵没修剪的景观树。
我以为他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扑上去哭。
结果他鞠完躬，掏出手机回了两条微信，动作熟练得像在食堂打饭。
我攥着湿纸巾，心里突然窜火——这孩子，心是铁打的？
3. 他微信运动清零了
散场时突然下雨，我折回去拿吴哥留在公司的东西。路过休息室，听见里面传来"Timi"的游戏音效。
推门看见小吴蜷在沙发上打王者，屏幕光照着他通红的眼眶。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叮"一声：
"微信运动：您今日尚未行走"
那是吴哥的账号。以前他天天稳居我排行榜前三，现在终于清零了。
小吴突然把脸埋进校服袖子，肩膀抖得像个坏掉的洗衣机。
我这才看见他游戏ID叫"我爸最强王者"。
4. 多肉还活着，人得往前过
第二天上班，发现那盆多肉居然冒了新芽。
小吴蹲在旁边，正用手机查"多肉怎么救"。
"芳姨，"他抬头，眼睛还肿着，"我爸说这玩意儿比我能熬。"
我鼻子一酸。
他掏出个U盘："我爸存的电影，说等我高考完一起看。"U盘上贴着便利贴，吴哥狗爬字写着："《教父》三部曲——男人必看"。
我看着他校服袖口露出的电子表，突然懂了——
有些人走了，但他们留下的东西，就像那盆多肉，看着半死不活，浇点水又能支棱起来。
后来我学会，真正的告别不是删聊天记录，而是某天你发现，那个永远置顶的对话框，再也不会弹出"对方正在输入..."
但生活还得继续，多肉要浇水，电影要看，排位要上，人总得往前蹚。
三个月后收到个快递，拆开是箱临期酸奶——吴哥囤的，小吴附了张纸条：
"芳姨，多肉要是死了别告诉我，我爸会骂我。"
纸条背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点赞，跟吴哥平时朋友圈评论用的表情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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