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的反腐行动

我注意到近期乌克兰首都基辅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着实让人关注。那就是针对地方官员的大规模搜查和拘留行动，也就是被称为 “清洁城市行动” 的举措，这很可能会削弱基辅的地方当局呢。此前，乌克兰国家当局和基辅市政领导层之间关系虽一直比较紧张，但也没出现过严重的对抗情况。可今年春天，一切突然就发生了变化，后来《基辅邮报》还对首都权力平衡可能出现的转变进行了调查。

2 月 6 日那天，我了解到乌克兰主要的反腐机构对基辅市议会代表和市政府官员进行了大规模的突袭。这是 “清洁城市” 行动的一部分，目的是根除腐败。调查人员发现银行保险箱里有大量现金，包括超过 640 万美元、63 万欧元（约合 71.6 万美元）以及 800 万韩元（约合 2 万美元）。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NABU）说：“这个团伙的关键活动之一是非法夺取宝贵的城市土地，还控制着关于土地权利分配的决策过程。嫌疑人包括前市议会副议长、犯罪集团领导人、基辅市州政府副主席、现任市议会成员以及几位高级市政企业官员。”

后来我得知，那个涉嫌 “黑帮” 的头目是代尼斯・科马罗茨基，他是前市长列昂尼德・切尔诺维茨基的亲密助手，在现任市长维塔利・克利奇科手下也很有影响力，大家常称他为基辅的 “影子市长”。可即便面临指控，他还是在 3 月份逃到国外去了，这让大家都很愤怒。其实基辅存在腐败现象，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一些历史建筑纪念碑常常被以 “重建” 的名义拆除，为那些实力强大的房地产集团建造高层建筑让地方，特别是一些 19 世纪优雅的贵族庄园被拆，这真的引发了大家的强烈不满。所以，这次打击这个被很多人看作根深蒂固的 “基辅帮派”，大家普遍还是很欢迎的。

不过，我觉得这次反腐行动明显也带有政治影响。大多数被牵扯进来的人都和基辅现任市长维塔利・克利奇科有关。作为回应，克利奇科通过 Telegram 宣布，涉及的官员将被解雇。被免职的人有基辅市州行政管理局副主席彼得罗・奥列尼奇、基辅市 “基辅美好” 公司副经理奥列克西・穆什塔、基辅市 “特殊住房基金” 副经理尤里・列昂诺夫、基辅市议会副议长兼土地委员会主席米哈伊洛・特伦季耶夫、“工程中心” 经理以及 “基辅土地关系研究所” 所长伊戈尔・多利ンス基、“特殊住房基金” 经理弗拉基米尔・沙里、城市规划与建筑部门副经理瓦伦蒂娜・斯维亚蒂娜。

克利奇科也承认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说：“我们必须承认并纠正我们的错误。与‘土地案’有关的七名官员已被免职。市政府的整顿工作将继续进行。” 其实他的政府之前也面临过多次丑闻。就在一年前，基辅地铁负责人维克托・布拉金斯基被指控腐败，从他可疑的申报材料能看出，有与他前妻相关的未申报财富和房地产。更早的时候，有记者报道，由科马罗夫斯基于掌控的公司从基辅市议会获得了数十亿格里夫纳的投标，而当时的基辅市议会由克利奇科和前总统彼得・波罗申科的政治党派主导。克利奇科否认和科马罗夫斯基有任何联系，只承认去年在基辅的一个购物中心见过他。

最近辞职的是市议会秘书长弗拉基米尔・邦达连科，他是克利奇科的盟友。在议会成员试图通过无记名投票罢免他失败后，邦达连科自己选择了辞职，克利奇科也没有为他辩护。克利奇科说：“尽管邦达连科只是案件中的证人，但情况很不乐观。当委员会无法解雇他时，他自行辞职了。我已经暂停他监督会议的职责，现在我自己来担任这个角色，毕竟我是市长。” 不过，反对派可不这么看，他们批评了这一举动，认为克利奇科是利用邦达连科的辞职来维持自己的多数席位，并且保护自己的忠诚盟友。戈洛斯党副成员和军人阿琳娜・米哈伊洛娃在 Facebook 上写道：“委员会无法将他免职，于是就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他自愿辞职，现在大家还为他鼓掌。这根本不是耻辱的免职，而是一种看似优雅的退出方式。他就是这个腐败泥潭中的一员，可克利奇科却把这美化成了高尚的行为。”《基辅邮报》的内部人士说，虽然这些免职对克利奇科来说有些痛苦，但如果他想摆脱丑闻的影响，这也是不得不做的。然而，这也让他的团队力量被削弱了，而且他和中央政府之间的紧张关系还在不断升级。

我还留意到，12 月 31 日，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任命季莫夫・特卡琴科为基辅军事管理局（KMA）局长，这个机构负责安全事务，它的职能和市长的职能有重叠。克利奇科团队对此很不满，特别是因为特卡琴科曾是克利奇科所在党派的成员。副议长德米特罗・比洛泽科夫茨，作为克利奇科的顾问和市议会成员，称这一任命完全是出于政治目的，他说：“为什么不任命军事人员担任 KMA 的负责人呢？因为对于总统办公室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更关注的是政治。这次任命不是为了国防，而是为了控制基辅的地方政府，为总统的政治项目提供一个跳板。” 他的这种担忧也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在整个乌克兰，由总统任命的未经选举的军事行政负责人，已经开始接管一些原本由当选市长执行的职责。比如在前线的切尔尼戈夫，反对派市长弗拉基斯拉夫・阿特罗申科因为腐败指控被罢免，由军事管理员德米特罗・布里斯齐基取而代之。中央和地方当局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泽连斯基总统经常只和地区州长会面，到城市访问的时候也会避开地方市长。同时，去中心化改革让城市能够自行管理预算。这确实带来了一些明显的改善，比如城市的现代化建设、基础设施的升级以及能源效率的提高等。但也有许多市长利用新获得的自治权为个人或政治谋取利益。腐败指控屡见不鲜，虽然有些观察家认为，过度的官僚主义也迫使地方领导人不得不 “走捷径”，但这些问题也给了中央政府对付市政领导人的政治 “弹药”。

基辅是乌克兰最大的城市，也是政治中心。每位总统都想任命一位忠诚的市长。在库奇马总统执政时期，对他忠诚的奥列克桑德罗・奥梅尔琴科担任市行政长官，而他的对手列昂尼德・科萨基夫斯基当选市长，后来奥梅尔琴科在政府的支持下赢得了市长选举。在亚努科维奇时期，为了防止反对派在基辅掌权，没有举行市长选举。在波罗申科时期，克利奇科 —— 一个关键的广场人物 —— 在总统的支持下赢得了市长选举，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这个联盟是克利奇科放弃自己的总统野心才确立的。目前还不清楚现政府能否掌控基辅。尽管泽连斯基在与唐纳德・特朗普对抗后人气有所上升，但要找到一个值得信赖、又能当选的市长候选人仍然是个难题，尤其是在这个居民对政治承诺已经变得很谨慎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