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也扛不住关税，消费电子产业链如何重构？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倪雨晴深圳报道美国“对等关税”引发的全球博弈还在继续，4月10日全球市场早盘却迎来普涨。

4月10日，A股和港股市场双双高开，其中消费电子产业链强劲反弹。截至当日收盘，苹果概念股纷纷上涨，其中，歌尔股份涨超9%、蓝思科技涨超8%、立讯精密涨超7%、领益智造涨近5%。同时，工业富联、福立旺及华勤技术涨停，TCL电子涨超25%。

大洋彼岸朝令夕改的关税政策，将全球资本市场和产业链拉入不确定的旋涡之中，并透支着美国的信用额度。而中国产业界，逐步淬炼出系统性应对之道，从全球化布局到多元化供应，中国产业都在不断推演、预备和创新。目前，国内的消费电子产业链在近30年的发展中，建立了不可替代的势能，厂商们也在不断进行全球化拓展，重构更强健的供应链网络。

立讯精密董事长王来春在4月9日的投资者电话会议中谈道：“各国为自身利益而提出制造业回流目标很正常，但美国是否具备相关条件是较大的考量，这不只是人才、人力及成本的问题，还涉及非常长的产业链构成。自动化程度比较高的，类似半导体、集成模组等，也许有可能回流；但产业链条很长、需快速应变的消费电子产品制造回流非常难。”

群智咨询（Sigmaintell）总经理李亚琴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2025年全球经贸格局迎来关键转折点。美国“对等关税”措施将成为供应链结构从“量变”转向“质变”的关键因素。亚太地区关税若全面上调，全球供应链将加速转移与重组，且中小型品牌的竞争力将被削弱，具备供应链韧性的品牌竞争力将提升。

供应链如何解题？

整体而言，消费电子产业链上的龙头公司，正在多路径解题。

其中，在全球产能的调配和迁移方面，越南、墨西哥依然是关注焦点。

谈及应对措施时，王来春表示：“立讯精密会观察未来关税的落地情况，相信客户会要求将出口美国的产品移到相对关税比中国低的地方，这会带来一些挑战。”

目前，立讯精密、歌尔股份等果链代表企业，都在越南等地布局了产能。有业内人士告诉记者，目前国内不少制造业公司在越南的产能占公司总产能比例达到了20%～25%左右，虽然越南的工厂更多集中在后端组装环节，但是综合优势依然明显。

在王来春看来，消费电子产业链较长，涉及多级材料厂商，良好的产业链生态、物流运输、工艺和人才支持都很重要。目前来看，越南作为生产制造基地的大环境不会有太大变化。而泰国、印尼、马来西亚等地产业链还不是很成熟，转移到这些地方的可能性不大。

整体而言，立讯精密的消费电子海外扩充计划会优先考虑东南亚。当被问及新加坡时，王来春回应道：“如果未来游戏规则按产地关税税率认定部分产品减免税标准，且新加坡关税明显低于其他地方，不排除在新加坡制造一部分模组，但新加坡地域有限，会考虑但不会贸然行动。”

多位企业高管告诉记者，墨西哥是此番产能转移的重点，三星、LG、TCL、海信等都在墨西哥有产能布局。

群智咨询报告指出，电视市场方面，墨西哥成北美“避风港”，美国作为全球第一大电视消费市场，其年销量超4000万台的规模仍是品牌商布局重点。墨西哥凭借美墨加协定（USMCA）的零关税优势，已成为北美市场的核心供应枢纽，预计2025年美国电视产能向墨西哥聚集。

此外，供应链多元化成为行业共性策略，李亚琴表示，巴西、土耳其、埃及等地因对美关税仅10%，且具备一定的产业链配套基础以及物流优势，有望成为中低端产能的承接者。

苹果的涨价和挑战

此前，市场担忧关税成本会直接转嫁到供应链。不过，果链企业多次强调不会承担这部分成本。“一直以来，按照常规贸易规则，所有硬件制造厂商都不会承担关税、物流、仓储等成本，这些不是硬件供应商需要考虑的。客户一直以来都会协同供应商提升竞争力，在这个过程中选择更合适的合作伙伴。过往遇到关税问题，都没有出现客户让供应商承担关税成本的情况。”王来春解释道。

因此，更大的压力给到了苹果，不少机构认为iPhone或将涨价，甚至有业内专家预计其手机价格可能会飙升至2.5万元人民币。

摩根士丹利的报告估算，如果不采取任何缓解措施，苹果可能面临每年330亿美元的新增关税成本，“不过，苹果已经提前生产了一些iPhone，并提前采购了部分元件，预计苹果也会要求依赖其大体量订单的元件供应商分担部分关税成本。此外，苹果也可能提高产品价格，预计会在全球范围内统一提价。”

目前来看，并未出现对供应商施压的情况，而毛利率本就不高的供应商，也很难有压价空间，制造业的每一分利润都来之不易。所以，剩余的成本可能仍将转嫁给终端客户。

4月10日，苹果股价大涨15.33%，但是苹果仍面临着“两面夹击”的挑战。

一方面，在关税壁垒下，不论手机还是PC产品，产业链的成本都在提高。而苹果申请关税豁免和产能转移，都存在较大挑战。

摩根士丹利报告指出：“估计苹果获得有针对性的关税豁免的概率为20%。原因在于，这次申请关税豁免的基本流程发生了变化。这一次，美国政府是通过《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案》（IEEPA）来实施全球关税，这意味着事先没有公布任何正式的产品清单，也没有官方程序供企业申请关税豁免。因此，如果苹果要获得豁免，必须是由总统专门批准的公司或产品级别（例如智能手机）豁免。在目前来看，我们认为这不太可能，未来可能发生变化。”

所以苹果申请关税豁免还存在不确定性，再看产能方面，尽管苹果宣布在美国投资5000亿美元，“但现实是，苹果几乎100%的产品制造仍在国际市场完成。要获得特殊待遇，苹果需要在美国做出更为实质的直接制造承诺，而这不太可能实现。”摩根士丹利报告写道。

Counterpoint研究副总裁Neil Shah直言：“我猜美国的逻辑是‘让海外生产变得过于昂贵，这样厂商最终会迁回美国’。但没有巨额补贴和更便宜、熟练的劳动力，这是绝不可能实现的。美国制造没有任何成本优势。”

根据Counterpoint的分析，智能手机产业的供应链和制造主要集中在中国、韩国和越南等亚洲国家及地区。Apple、Samsung、Google等公司严重依赖这些高度集成、复杂的海外网络。将制造转移至美国不可能一蹴而就，除非有巨额政府补贴和全天候的技术劳动力支持，即便如此，由于缺乏成本优势，价格仍会大幅上涨。在本就面临通胀压力的背景下，美国消费者将立即感受到被加征关税的智能手机价格冲击。

这意味着，苹果想要加大美国制造，困难重重。在中国市场，苹果面临中国品牌的挑战，在关税和供应链的复杂冲击中，苹果将面临更为激烈的竞争。今年终端市场的需求还在逐步恢复，手机换机周期在拉长，如果涨价就更难刺激需求。

在种种风波下，消费电子整体需求或回调。TrendForce集邦咨询指出，在基准情境下，2025年智能手机生产量年增幅度将下修为与前一年持平，笔电ODM的出货年增率下修为3%；若后续关税冲突削弱全球经济表现，智能手机市场产量可能转为年减5%，笔电ODM的出货年增率将再缩减至2%。

关税政策的涟漪效应仍在持续扩散，整个消费电子产业正经历深度重塑——从终端品牌的市场博弈，到上游供应链的价值重构，行业竞争格局正在被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