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亿过敏性鼻炎患者困在花粉季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融媒体记者 李子吉

“新药通过靶向过敏炎症的核心信号通路，从分子层面阻断炎症反应，突破传统仅缓解症状的治疗模式，实现从根源干预疾病。”张罗说，这款新型生物制剂作为全球首个针对该治疗靶点的获批药物，不仅能填补中重度患者治疗空白，还可通过调节全身及局部炎症标志物，为探索过敏性疾病精准治疗提供新方向。

人间芳菲四月天，有人在玉渊潭“打鸟”、赏樱花，有人被“圆柏花粉风暴”堵回了家。

目前北京大部分地区柏科花粉达到浓度高峰期，尤其是天坛公园和香山公园的圆柏花粉爆发。在社交媒体流传的视频画面中，大风扬起时，圆柏冒出大量黄色烟雾，甚至有人以为着火了，还惊动了消防队。

>>在北京天坛公园，柏树飘落下大量花粉。新华社记者 鞠焕宗 摄

根据世界过敏组织统计，全球约30%人口受过敏性疾病困扰，中国则有2.5亿过敏性鼻炎患者。

今年北京的花粉季尤其难熬，社交平台上，支持砍伐圆柏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圆柏肯定是一时半会还砍不了，不过好消息是有花粉过敏特效药了。

01 过敏性鼻炎治疗的“中国方案”

4月4日，国际医学期刊《Nature Medicine》发表了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张罗团队的研究成果《Stapokibart for moderate-to-severe seasonal allergic rhinitis: a randomized phase 3 trial》（司普奇拜单抗治疗中重度季节性过敏性鼻炎：一项随机3期试验）。该研究发现，对于经常规治疗仍未控制的中重度季节性过敏性鼻炎患者，新型生物制剂司普奇拜单抗可显著改善其临床症状及生活质量。

过敏性鼻炎是指人体暴露于过敏原后，由免疫蛋白（IgE）介导的鼻黏膜非感染性疾病，是一种常见的呼吸道慢性炎症性疾病。典型症状为鼻痒、阵发性喷嚏、流清水鼻涕、鼻塞等，也会合并周围器官的一些症状，如头痛、头昏、喉咙痒、过敏性咽喉炎、过敏性结膜炎、还有患者合并支气管哮喘。

在18世纪，由豚草花粉过敏引起的“枯草病”，在加拿大、墨西哥、危地马拉等地，一度是无药可治的致命疾病。

根据发病特点，过敏性鼻炎可分为常年性和季节性两种。其中，季节性过敏性鼻炎在我国北方地区尤为突出，主要致敏原为蒿属、杨柳及柏科等风媒花粉，播散高峰期为春季（3月-5月）和夏秋季（8月-10月），该期间由于高浓度的花粉过敏原暴露于空气中，患者出现鼻部和眼部的过敏症状。即使采用抗组胺药、鼻用糖皮质激素等常规治疗方案，仍有部分患者疗效不佳，临床亟须更有效的治疗手段。

基于临床需求，张罗团队开展了名为“天玑”的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III期临床试验，在全国18个研究中心纳入108例中重度季节性过敏性鼻炎患者，以证实新型生物制剂司普奇拜单抗的临床疗效。

司普奇拜单抗是一种靶向白细胞介素4受体α亚基（IL-4Rα）的人源化单克隆抗体，通过阻断IL-4和IL-13的信号通路，有效抑制2型炎症反应。此次III期临床试验研究结果显示，司普奇拜单抗能有效改善患者的鼻部和眼部症状，在治疗第4天即显现出显著疗效，第14天达到最佳治疗效果。进一步研究发现，给予司普奇拜单抗治疗后，患者血清总IgE、花粉特异性IgE水平显著下降。同时，CLC、CST1等2型炎症相关基因活跃度也会降低。这表明司普奇拜单抗从全身和局部层面发挥对2型炎症相关生物标志物和基因表达网络的调节作用。

“新药通过靶向过敏炎症的核心信号通路，从分子层面阻断炎症反应，突破传统仅缓解症状的治疗模式，实现从根源干预疾病。”张罗说，这款新型生物制剂作为全球首个针对该治疗靶点的获批药物，不仅能填补中重度患者治疗空白，还可通过调节全身及局部炎症标志物，为探索过敏性疾病精准治疗提供新方向。

司普奇拜单抗已于2025年2月7日获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上市，是目前全球唯一获批治疗季节性过敏性鼻炎的IL-4Rα单抗药物。

不过，新药虽好，价格并不便宜。司普奇拜单抗目前结合患者援助项目，算下来1208元一支。按照一个疗程3三针计算，司普奇拜单抗治疗费用在3000左右。

02 从扑尔敏到氯雷他定

过敏性疾病，是全球最主要的慢性病之一。早在公元前6世纪到公元前4世纪，人类的医生就开始记录，有些人可以无害地吃奶酪而另一些人反应剧烈。

1906年，奥地利医生克莱门斯·冯·皮尔凯，首次使用了“过敏”（allergy）一词。1913年，法国生理学家夏尔·罗贝尔·里歇特，因其发明的“过敏反应”（anaphylaxis）一词和相关研究工作，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过敏反应”被认为捕获了身体机能关闭的画面。

1910年，英国神经学家亨利·戴尔发现了一种他称之为“组织胺”的物质。十几年后，他意识到，是组织胺引起了身体的过敏反应。20世纪50年代，巴黎巴斯德研究所的达尼埃尔·博韦研制出了抗组织胺的药物。

至此，人类开始进入抗过敏药物的研发阶段，发展出了三代药物。

1950年，先灵葆雅研发的扑尔敏上市，连同赛庚啶等成为第一代抗过敏药物的代表。第一代药物吃后有个副作用就是吃后犯困、容易昏睡等。所以医生一般建议晚上用药，但即便如此患者仍有第二天犯困的情况。

第二代就是上世纪80、90年代面市的氯雷他定（仍由先灵葆雅研发）以及西替利嗪等。它相较于第一代抗过敏药物的改进，就是吃后不犯困。

第三代的代表就是地氯雷他定等，它的结构较氯雷他定有所改变，也是吃后不犯困。在现在医生的诊疗中，根据患者情况，也会出现第一代和第二代联合使用的情况。

在所有的三代药物中，“顶流”一定是氯雷他定，很多过敏人士还自称“氯雷他定人”。

于1986年前第一次向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申请首创新药，却输给了由德国赫斯特制药公司研发的特非那定，后者作为第一个非昏睡抗过敏药在美国上市，而自己却落选落选进入“慢审批”名单。

这一等就等了近7年。1988年氯雷他定在欧洲先上市；直到1993年，特非那定因被查出存在“心律紊乱”的副作用，而进入黑名单，氯雷他定才获得美国FDA的批准。

氯雷他定进入中国市场，分别有两个时间点。

1985年，美国强生制药在华子公司——西安杨森制药，就已经开始生产发售含有氯雷他定成分的抗过敏药物，药物名叫息斯敏，属于一种仿制药；1995年，先灵葆雅公司开始进驻到我国上海设厂，原产原研这款抗过敏药品，中文名为开瑞坦。

先灵葆雅公司研发的开瑞坦，一度在中国市场的份额占有半壁江山。

2022年，氯雷他定专利期满。

时至今日，尽管氯雷他定、地氯雷他定等产品，早就通过国家集采大幅降价——其中，扬子江药业产品单片价格7毛钱，利润已经非常薄，企业在其中掘金的热情仍然不减。国家药监局官网数据显示，目前国内地氯雷他定共有42个批准文号，30多家企业拥有生产资质。

美团买药有个数据显示，花粉高发季节，22:00-8:00期间，氯雷他定片的销量高达25%以上，可以理解成一到晚上，就是氯雷他定人开始频繁涌现的时间段，原因是夜晚一旦过敏症状发作就会影响睡眠。

03 多款过敏性鼻炎新药瞄准生物制剂赛道

近年来，我国过敏性鼻炎的患病率呈持续上升的趋势，2005年至2011年的7年间，我国成人自报患病率上升了6.5%；2001年至2021年期间，我国儿童青少年过敏性鼻炎总患病率达到18.46%。

鼻炎用药，尤其是过敏性鼻炎用药业随之呈现出稳定增长趋势，各类型鼻喷和口服药物销量均大幅上升。2023年我国全渠道鼻炎用药规模达到140亿元，3年复合增长率5.3%。线下是主要销售渠道，但B2C电商渠道增速最快，B2C电商渠道2021-2023年3年复合增速达到23.8%。今年3月下旬以来，仅某网上药店北京相关过敏药品搜索量就环比增加了330%，位列全国第一。

除了氯雷他定和前文提到的司普奇拜单抗，也有不少新药即将获批。传统的药物治疗方案为鼻用糖皮质激素和抗组胺药物，而现在的新药，大多不约而同地瞄准了生物制剂赛道。

2月25日，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官网公示，赛诺菲申报的盐酸非索非那定口服混悬液新适应症上市申请获得受理。此前非索非那定片已经在中国获批，用于治疗过敏性鼻炎及慢性特发性荨麻疹。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此前已批准盐酸非索非那定口服混悬液可用于治疗2～11岁儿童季节性过敏相关症状。

天辰生物开发的LP-003抗IgE单抗也在临床试验中表现出较好的疗效和安全性。2024年2月在美国过敏、哮喘和自免学会（AAAAI）年会上，天辰生物首次公开了LP-003治疗标准治疗控制不佳的中重度季节性过敏性鼻炎患者的Ⅱ期临床试验数据，结果显示：LP-003组在花粉季峰值期间的鼻症状总分显著低于安慰剂组，不良事件发生率与安慰剂组相似。这款药物预计于2025年年底或2026年年初向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递交Pre-BLA预生物制品许可申请。

此外，赛诺菲的度普利尤单抗注射液（达必妥）同样值得关注，其过敏性鼻炎适应证已处于临床后期阶段，此前，该药物已在全球范围内获批了7个适应证，包括哮喘、结节性痒疹和慢性阻塞性肺病等。

奥马珠单抗也已于2019年在日本获批用于治疗季节性花粉过敏，但这一适应证尚未在国内获批。我国《抗IgE单抗治疗变应性鼻炎专家共识》已推荐奥马珠单抗用于对症药物规范性治疗仍不能充分控制的中-重度季节性或常年性过敏性鼻炎，临床中暂属超说明书用药。

希望下个花粉季，“氯雷他定人”们能好过一点。（综合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