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债抛售潮背后 是美元信用危机

肖宇（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美国“对等关税”对资本市场的影响正在持续发酵。4月9日，被誉为“全球资产定价之锚”的美十年期国债再度遭遇抛售，收益率创下2月下旬以来的新高。短短几个交易日，这和4月2日美国政府宣布对所有贸易伙伴实施“对等关税”后，美股剧烈下跌引发避险资金涌向美债，使得美债收益率下行的现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抛开金融市场国债现券与国债期货之间基差交易对价格的形成机制不谈，造成美债遭遇大规模抛售背后，可以从短期和长期两个角度找原因。

债券的价格和市场利率呈反比。从短期因素来看，美债遭遇大规模抛售很可能是市场在对美联储接下来的行动进行定价。根据美联储决策逻辑，将长期通胀锚定在2%水平、确保充分就业和保持经济增长是三个最为看重的施政目标。自美国政府宣布“对等关税”到触发贸易伙伴反制，这引发了市场对美国经济增长前景的担忧，在短期通胀水平接近2%的情况下（美国经济分析局最新公布核心PCE是2.5%），那么用降息来对冲加征关税可能引发的美国经济下行压力，或许已经纳入了美联储的决策机制。

当前美国长短端的国债收益率曲线呈现出了完全相反的走向，尤其是两年期美债收益率已经跌至了近两年半以来的最低值，这种长短端收益率的背离，充分说明避险交易以及押注美联储五月降息似乎正在日益成为交易员们的共识。毕竟，在一个动荡和下降的利率走廊里，没有人愿意为长期的不确定性买单。

此外，跌跌不休的美股似乎也在向美联储传导急需降息输血的信号，自“对等关税”提出后的首个交易日至今，美国三大股指已经连续4个交易日大幅下跌，道琼斯工业指数下跌了3340.93点，纳斯达克指数下跌了1522.62点，标普500指数下跌了510.97点。根据央视新闻，特朗普于当地时间4月4日在社交媒体公开表示，“现在是美联储降息的绝佳时机”。

但从长期因素来看，长期美债收益率上行背后，可能是岌岌可危的美元信用危机。美国政府违背世界贸易组织（WTO）规则行为，正在引起越来越多贸易伙伴抵制。在美国宣布“对等关税”后，中国、加拿大和欧盟已经或准备出台反制措施。其中，中国宣布对原产于美国的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由34%调整至84%，加拿大宣布对美国汽车对等征收25%关税，而欧盟委员会4月7日向成员国提议对部分美国产品征收25%关税的措施将于4月15日起生效。

供需是影响价格决定因素，不断加剧的贸易争端和高企的美国债务，不仅使得美国经济增长的前景暗淡，也极大冲击了美元信用体系。在关税战的阴霾下，市场对全球经济即将陷入衰退的担忧情绪正在滋长。国际投行瑞银报告显示，“对等关税”可能会给全球经济带来50~100个基点的拖累。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也指出，美国的关税政策不仅会减缓美国和全球的经济增长，也会再次推高美国的物价。

众所周知，这一轮经济全球化是美元能够成为“全球公共产品”的最底层逻辑，而当前美国政府试图摧毁这一全球分工体系的做法，无疑对本已风雨飘摇的美元信用是一个沉重打击，动摇了美元作为长期避险资产的光环。在美国经济衰退预期升温，全球投资者用脚投票自然不难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