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故意、犯罪动机与犯罪目的

作者：吴单律师，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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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故意、犯罪动机和犯罪目的，这三个法律术语在刑法理论中非常基础，但也容易产生混淆。

本质上，“故意”、“动机”和“目的”都属于人的主观心理因素，但在刑法中讨论定罪量刑时却有着不同的法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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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故意，即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因而构成犯罪。

这是刑法第14条的明确规定，也是所有故意犯罪中的主观构成要件之一。

简单来说，“故意”就是“知道这样做会发生某个结果，还要去做”。

比如，小帅知道砍人会致死或致伤，仍然拿刀去砍，这就是杀人或伤害的故意；

仔仔知道宣传介绍某个虚构的投资项目会有人上当交钱，仍然到处兜售这个项目，这就是诈骗或传销的故意；

冰冰知道外汇业务需要国家特许资质，仍然私下给人换汇，这就是非法经营的故意。

在刑法中，以“故意”作为构成要件的罪名有30个，如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侵犯著作权罪、伪证罪等。

理论上，一个人如果没有犯罪故意，就不具有主观构罪要件，很多时候就不能定罪（除非是过失犯罪）。

比如，非法集资或传销案件中，一些集资参与人或传销参与人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涉案项目可以赚钱、值得投资，于是向身边人介绍。客观上，这些参与人确实有宣传、推广的行为，但其主观上并不知道项目是虚假的，只是希望带着亲友一起发财，而没有骗取财物的故意，这当然就不构成集资诈骗罪或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

实务中，办案人员没有上帝视角，怎么知道当事人在案发时的真实想法，换句话说，如何认定当事人不具有犯罪故意？

这就要看经验逻辑、常识常理及在案证据，当然最重要的是事实和证据，本文暂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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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动机，即促使人产生犯意的内心起因。

比如，故意杀人的动机，既可以是报复、谋财，也可以是嫉妒、冲动，还可以是防卫、避险；

诈骗的动机，可以是为自己谋财，也可以是为亲人治病筹钱；

传播淫秽物品的动机，可以是牟利，也可以就是单纯的“分享”。

可见，同一个犯罪行为，不同的行为人可能有着各自不同的犯罪动机。

所以，犯罪动机也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犯罪的理由，是其动心起念实施犯罪的初衷。俗话说“初衷是好的，事情办错了”“好心办坏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显然，犯罪动机是多样化且模糊的，难以核实，也无法从客观行为来准确判断。

可能正是因为犯罪动机的不特定性，刑法条文完全没有提及“犯罪动机”或“动机”。司法实务中，犯罪动机不影响定罪，即便是所谓“正当”的动机，也不能成为出罪的理由，更多是法官在量刑时的考虑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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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目的，即通过实施犯罪行为所希望达到的某个危害结果，是犯罪故意的具体化。

比如，故意杀人，犯罪目的就是欲杀之人死亡；

诈骗，犯罪目的就是非法占有被骗者的财物；

拐卖儿童，犯罪目的就是卖，否则可能构成绑架罪（索财）或非法拘禁罪（管教或惩罚）；

赌博，犯罪目的是营利，如果只是为了消遣娱乐，就不构成赌博罪。

刑法中，以“目的”作为构成要件的罪名有18个，如违规制造/销售枪支罪（以非法销售为目的）、走私淫秽物品罪（以牟利或传播为目的）、集资诈骗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绑架罪（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破坏生产经营罪（以泄愤报复等个人目的）、赌博罪（以营利为目的）、拐卖妇女/儿童罪（以出卖为目的）、非法猎捕/收购/运输/出售陆生野生动物罪（以食用为目的）、制作/复制/出版/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以牟利为目的）等。

既然犯罪目的也是构罪要件之一，那么，基于罪刑法定原则，以不同的犯罪目的实施的犯罪行为，有些可能构成犯罪，有些可能出罪。

比如，在外汇交易中，留学生小帅出于自用目的而私下换汇，虽然也是非法买卖外汇，但不构成非法经营罪；如果小帅在这个过程中有组织、介绍他人私下换汇的行为，且从中赚取服务费，则可认定其具有营利目的，进而可能以非法经营罪定性。

对于上述两种情形，小帅换汇自用的动机可能是为了图方便，也可能是为了省点手续费，而小帅换汇牟利的动机可能是为了赚点零花钱，也可能是为了凑学费。

总之，小帅非法换汇的动机有多种可能性，在罪与非罪的判定上，需要一个能准确反映其客观行为性质的因素，即犯罪目的：若以自用为目的，则不构成犯罪；若以营利为目的，则可能构成犯罪。

换句话说，在非法经营案中，小帅用换汇得来的钱买奢侈品或交学费都可以，定性时在所不问；但小帅持续地利用私下换汇活动赚钱的行为，就可能构罪，因为从这个行为可判断其具有非法营利目的。

同样地，在诈骗案中，小帅用骗来的钱挥霍享乐或给家人治病都可以，定性时在所不问；但小帅通过隐瞒真相、虚构事实而骗得他人财物的行为，就可以认定诈骗罪，因为这表明小帅明知自己正在以非法手段将他人钱财据为己有，故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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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认定主观构罪要件时，首先看当事人对自身行为可能导致的结果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再看其对这个结果的发生是否抱有追求或放任的态度，都符合则具有犯罪故意。

在犯罪故意之上，多数经济犯罪的成立还要求当事人具有某种特定的犯罪目的，如非法占有、非法销售、非法营利等，实务中往往从当事人的客观行为或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而在定性之后，当具体确定量刑时，法官才会考虑当事人的犯罪动机，进而决定酌情从严或者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