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第二十一军政治部主任许昌其忆在浙江温岭高龙乡剿匪和协助建政

执行“两队”任务 建立地方政权

许昌其

党的七届二中全会明确规定：“人民解放军永远是一个战斗队，同时又是一个工作队。”1949年6月，六十二师解放浙江台州地区后，在二十一军领导下，担负该地区剿灭残匪、协助建立地方政权的任务。

根据中共浙江省委《关于驻浙野战军实现工作队任务的决定》，军党委在全军抽调优秀党员、干部和老战士1200余人，组织了有地方干部及青年学生参加的173个武装工作队，分别深入到173个乡，宣传、组织群众，协助地方建立民主政权和革命秩序，巩固发展地方武装，并参加土地改革工作。六十二师党委按军党委决定，抽调300多名干部和老战士组织了工作队，进驻台州地区沿海各县某些区和乡执行“两队”任务。工作队出发前，以团为单位集中动员，认真组织学习党的七届二中全会文件、浙江省委有关决定和军、师党委对工作队的要求。通过学习，大家对执行工作队任务的重要性有了明确认识，进一步增强了完成这一任务的信心和决心。各工作队都主动地向军、师、团党委写了保证书。一八六团政委施义之同志亲自动员，还参加各队讨论，他反复强调：“这一任务是党中央、毛主席提出来的，新区政权不建设好，党的各项政策就不能贯彻；群众发动不起来，残匪、特务不肃清，我们的政权就不能巩固和发展。所以说，执行工作队任务是一件很光荣的任务。”他又说：“在工作中可能会碰到很多困难，但我完全相信你们能够战胜它，因为蒋介石800万大军我们都把它消灭了，工作队碰到的困难也一定能够克服的。”施政委的讲话对工作队同志鼓励很大。

我们这个队7人，都是老兵、共产党员，其中正、副班长有5人，还有青年学生1人。配轻机枪1挺，冲锋枪两支，其余都是步枪。8月初，在温岭县新河一八六团团部学习后，我们队被分配到温岭县高龙乡。我任工作队长、高龙乡乡长。

工作队的成绩，是在不断战胜困难中取得的。

工作队进点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双方讲话听不懂，战士向我反映说：“指导员，这里群众讲话象外国人一样，一句也听不懂；我们讲的话他们也听不懂，这怎么做群众工作呢？”于是我就立即召开全体队员会议，研究怎么办。会议决定我们首先请随队的学生教会我们一般生活用语，尔后再学会听群众的话，最后再学会讲群众能听懂的话。并要求大家一定要下决心学习，否则就无法开展工作。会后大家都找随队青年学生小林同志教讲当地方言。有些山东籍战士学了一口南腔北调，简直成了“四不象”。经过一段刻苦学习，功夫不负苦心人，有些同志学得不错，能单独地用语言加手势同群众交谈。随后我又在乡里招了几个能说普通话的青年学生参加乡政府工作，向群众做工作时请他们翻译。就这样，工作队边工作，边向群众学习方言，后来都能单独做群众工作了。

第二个困难是社情、匪情很复杂，与匪特斗争任务重。高龙乡面陆地一面海，环境不错。但由于海岸线长，对面是敌占披山岛，东南面是敌占上、下大陈岛，岛上的残匪同陆地上的地主、恶霸、土匪、特务及某些伪职人员不断联系，互相呼应。海匪不时地成股窜入陆地抢劫粮食，对人民群众进行威胁，并造谣欺骗，企图离间我军和人民与政府的关系，以达破坏民主政权的目的。伪保甲制度刚废除，过去的伪职人员不少人还在，他们还有影响作用。而我们基层组织和群众团体还未健全。还有，这个乡陈姓是大户，有几家较大地主原先就是国民党的乡、保长、参议员。其中有两家地主院墙很高，墙内楼房一大片，前后几道院落，四周修上炮楼、铁丝网。解放前他们有自己的武装，炮楼上长年架着机枪，戒备森严，普通群众绝对不允许进到大院内的。还有一家地主有自己的电台。这些地主男人大都跑了，只剩下些老弱残疾和妇女，他们对我军和人民政府是不欢迎的。群众对他们也还很害怕。面对这种现实情况，我们研究决定，首先召开一次地主、伪职人员、国民党乡政、参议人员、逃离大陆匪、特家属和兵痞，以及在社会上一些不务正业的流氓等人员大会。在大会上，向他们讲了三个问题：一是形势问题，主要讲清国民党蒋介石已彻底失败了，他们反攻大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是欺骗人民群众的宣传，过去有几百万大军都没有能战胜人民解放军，现在他的主力已被我军消灭光，哪里还有力量反攻大陆呢？有人盼着美国人会帮助蒋介石反攻大陆，这也是不可能的，是一种幻想。过去美国装备了几百万国民党部队来打共产党，结果落得人财两空，同蒋介石一起夹着尾巴逃跑了。再说，美帝国主义也没有这个胆量支持蒋介石公开的反攻大陆。因此，奉劝大家要丢掉幻想，同人民群众站在一起来建设新中国，这是唯一的一条光明道路。如果根本不愿改变反动立场，继续与人民为敌，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二是讲了我们对地主、土匪、特务、伪职人员的政策，不论过去做过什么样的坏事，只要彻底坦白，愿意改造重新做人，我们共产党和人民政府都欢迎的，中国共产党对你们的一贯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者受奖”。希望你们不要再重犯过去的错误，争取做一个开明人士，做一个老老实实遵纪守法的新中国的公民，尤其不要反对土地改革政策，不允许抗拒破坏。三是对他们分别提出几条规定，如：(1)只许规规矩矩遵守和执行人民政府一切法令、政策，不许违抗和破坏。(2)外出时事先报告。(3)不许通匪特和窝藏匪特、坏人，发现他们情况迅速报告。(4)家人有当匪特的，要很快劝其自首，只要是主动来自首的，一律宽大处理。(5)家中各种枪支弹药一律登记，听候处理，发现有转移和继续私藏者重处。(7)不允许欺行霸市，欺压人民群众，抢占别人钱财和欺压污辱妇女，凡违犯者一律重处。接着，让参加会议人员表态。我话音刚落，他们就争先恐后地表示遵守人民政府和解放军的规定，保证不违犯。会后经调查，这些人中大都表现老实，不敢违犯以上规定。有的说：“这乡长年纪轻，却是很厉害的。”当时只22岁的我听到很高兴。这些人对人民害怕是好事，否则工作队就压不住台了。这次会议为下一步发动和组织群众工作扫除了一些障碍。

第三个困难是怎样发动群众，建立各种基层组织问题，我们工作队的人对地方工作，一点经验没有，经研究先召开全乡群众大会，讲清形势，批驳谣言。说明蒋介石跑到台湾去了，国民党反攻大陆纯属造谣，我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真正当家做主人了。二是宣传党在农村的政策，着重宣传农民最关心的土改政策和组织生产问题，要搞好土改，就得先组织起来，建立自己的政权，包括村里要成立农会、妇联和民兵组织等。只有这样，才能搞好土改、生产、剿匪。我们工作队是毛主席派来的，就是帮助你们组织起来，选出自己满意的本村领导人，以便进行土地改革工作，全乡人民要支持工作队的工作，尤其贫下中农要积极参加，配合工作队的工作。现在天下是我们穷人的，要积极勇敢地和匪特斗争，不把匪特消灭光，我们土改和生产就搞不好。发现匪特和坏人活动以及与匪特勾结的人，要主动报告，要提高警惕，不为匪特坏人利用。会后我们工作队进行了分工，有负责组织村政权的、有负责组织农会的，有负责组织民兵的。同时还组织了一个清理、登记土地组，这个组人员大都是新招的青年学生和贫下中农代表，吸收个别群众反映较好的、管过土地的旧人员参加。全体队员按分工积极深入群众，开展各项工作。经过一个多月艰苦调查，摸底，广泛征求贫下中农意见，先后把村政权、乡农会、民兵等组织建立起来，随后就着手进行土改、生产、筹借公粮等工作。这阶段工作量大，也很艰苦。白天深入群众访贫问苦，发动和组织群众；晚上工作队还要集体到敌特活动较频繁的道路、海边进行设伏和巡逻，常和匪特发生激战。有时还和邻近的一八六团欧长信同志率领的工作队所在的石桥乡联合行动，对大股土匪实行几十华里的远程奔袭，打击敌人。由于我们军政双管齐下，共毙、俘和招降敌人30多人。人民群众也敢和我们接近了，感情也逐渐深了，我们工作队威信也高了，后来有的两口子吵架也来找工作队帮助和解。对于匪特和不法地主、伪职人员活动情况，群众也能及时报告。发动、组织群众工作和剿匪工作进展得都很顺利。

第四个困难，是工作队生活困难。部队供应标准低，7个人，买了油盐，就不能买菜，根本谈不上改善伙食。早、晚都是吃咸菜，中午吃一个炒青菜，还不敢多放油。有家房东是地主，一天吃晚饭时，给我们送来一大碗红烧鸭子肉，她说这是自己家养的鸭子，边说边放下鸭子肉就走了。她走后，我派一个班长带一个青年学生把这碗鸭子肉送回去，并向他们宣传，人民解放军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允许随便吃人家的东西，今后不要再这样做了。这个班长按我的嘱咐说话和气，没有训人家。刚参加工作的小林向我提意见说：“指导员，地主家东西是剥削人民群众的，不是他们劳动来的，我认为吃地主家一碗鸭肉不是犯纪律。”我听后，向他解释说：“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就更不能吃。地主剥削群众，我们吃地主的，那不是同他一样了吗？”大家都笑了。我又说，等将来人民群众都发动起来，这些东西分给人民群众多好呀！当时工作队生活虽然艰苦，但没有一个人违犯纪律，随便吃群众一顿饭的。后来我和管伙食的同志商量了一个办法，买猪肚子里的花油，把它炼出来，将油渣放点盐，中午饭每人吃一点，炼出来的大油炒青菜吃。可是花油一炼就缩得没有多少油渣了，也炼不出多少油来，吃这么一点反而更加引起馋劲来了，还不如多炒点青菜大家还能多吃点。所以仍继续早晚吃咸菜，中午吃炒青菜。

第五个困难，江南天热，蚊虫多，北方同志水土不服，好几个同志拉痢疾和生疟疾，工作受到影响。我们远离部队，没有医生和药品，就要求大家每人每天吃一头大蒜，用来防止疾病蔓延。没有想到，吃蒜口里发出一股蒜臭味，南方人怕这种味道，又不愿向我们提出，有人见了我们把鼻子捂起来。有一天，房东年轻妇女见了我们也捂鼻子，她家是地主，我们一个班长把那个妇女训了一顿，说她对解放军不礼貌。后来弄清了原因，感到实在不应训人家。于是我们就改在晚上吃蒜，白天不再吃了。

工作队在工作中，克服了语言不通、缺乏做地方工作经验、生活艰苦和风俗习惯不同等困难，深入群众，调查研究，访贫问苦，打击土匪，镇压恶霸。经过4个月的艰苦工作，废除了保甲制度，帮助建立了人民政权和党、团、民兵组织，普遍进行了减租减息，发动对恶霸地主的斗争，培养了一大批基层干部和骨干分子，初步提高了群众觉悟，为开展农村工作，进行土地改革创造了基本条件，较好的完成了工作队任务。1950年春，六十二师奉命参加舟山战役，需把工作队大部分战斗骨干抽回部队。至此，工作队任务也告一段落。（选自刘健身著《铁流万里》第3辑《劲旅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