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强奸了她？1957年青岛“5·1”离奇“强奸”案侦破始末

1957年的5月1日，是举国欢庆国际劳动节的日子，山东青岛四方区第三锻铁合作社的王树民来说，却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5月1日上午8时许，家住错埠岭122号的李永钻、侯秀美夫妇到派出所报案：4月28日晚10时许，在第三锻铁合作社做临时工的侯秀美下班后，走到百货大楼旁的岔道时，被同社工人王树民赶上，叫她到他家去睡觉，侯秀美当即严辞拒绝；可是王树民纠缠不休，将侯秀美搂起，并摸侯秀美的胸部。侯秀美一直坚持反抗。王树民将侯秀美的胸部抓出血来，并一手堵住侯秀美的嘴，一手扭住侯秀美的胳膊，将侯秀美强行带到第16中学前的沙堆处，扯断侯秀美的腰带，扯掉上衣的扣子，将侯秀美强奸。

根据侯秀美的报案，当地公安分局立即进行了侦查，结果获取了以下情况：

1、法医鉴定，原告侯秀美两肩峰有皮下青紫，左乳房有伤痕1处。

2、侯秀美提供了被强奸时由王树民扯断的布腰带1条，扯掉的扣子1颗，以及扣子扯掉时遗留在衣服上的破痕1处。

3、第三锻铁合作社的负责人和另几个工人都证明，王树民平日里喜欢口头调戏侯秀美，4月28日晚上10时左右，王对别人说去追侯秀美回家睡觉。

根据侯秀美夫妇的报案和侦查取得的初步证据，1957年5月1日晚10时许，王树民被依法拘留，开始了他的牢狱生活。

5月1日晚上，王树民被拘留后，立即进行了预审。

经过初步预审，王树民承认4月28日晚10时左右，因侯秀美离家太远，独自走夜路多有不便，因此确曾追赶上侯秀美欲护送她回家；侯秀美正在谢绝时，其夫李永钻刚好来接她，于是各自回家，并未发生任何事。自己虽然平日喜欢开玩笑，也喜欢和侯秀美在一起，但从没有什么不轨的行为，绝不会做出强奸侯秀美这样龌龊的事来。

后经过预审人员数次向其指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王树民终于承认4月28日晚上是有强奸侯秀美的意图，并强行摸过她的胸部，但拒绝承认实施了强奸。

5月2日上午，再次审讯王树民时，经检查发现他前胸、背部左侧及左腿等处有被抓破的新伤痕，短裤上有3处精斑痕迹。当预审人员严肃地追问这些来由时，王树民表现出惶恐不安，低头不语。经过预审人员的一再追问，王供认是4月28日晚与其妻打架时被抓伤的。

预审人员再次向他指明政策，指出：如果坦白交代可以从宽，否则，人证、物证俱在，抵赖是没有出路的，只会受到从严处理。

至此，王树民精神开始崩溃，痛哭流涕，承认去追赶别人的妻子是错误的，但仍不承认实施了强奸。

在预审的同时，公安人员及时进行了进一步的调查取证，最重要的是查证王树民身上伤痕的由来。

经询问王的妻子，其妻证明：确于4月28日因王回家太晚而吵过架，但没打架，更没抓伤过王树民，这几天也没和他过性生活。

案情分析会上，大多数人认为：王树民强奸侯秀美人证、物证俱在，基本可以认定其犯罪事实；被告拒不认罪，可能是因为强奸罪重，其犯罪无有力旁证，因此心存侥幸，想用拒供来逃避法律的制裁。

为了彻底打掉犯罪嫌疑人的侥幸心理，在征得原告同意以后，决定将原告和被告一同弄去现场进行勘验、对证，由原告现场指证，以使被告低头认罪。

现场勘察、对证工作由市公安局治安处、刑警队和分局负责人亲临现场主持进行。因时过境迁，现场未能发现犯罪留下的痕迹；只有侯秀美指证被强奸的沙堆还在，并具体述说了被强奸的经过。

在整个现场勘验、对证过程中，王树民表现得十分沮丧，一直低头不语。在其后进行的进一步审讯中，王树民嚎啕大哭，然后供认了犯罪事实。

5月4日，报经区检查院批准，将王树民依法逮捕。

王树民被捕后，对强奸事实仍供认不讳，但一直坚持说身上的伤痕是其妻抓伤的。为了弄清这个问题，公安人员再次询问了王妻。王妻因为王的被捕正在焦急之中，但她是个很保守的农民，很难开口说明某些问题。

经过反复做思想工作，王妻承认王树民身上的伤是她抓的，4月30日晚上夫妻俩有过性生活。因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前次询问时没承认。王是合作社的工人，她还是个农民，加上王平日里总是喜欢和妇女开玩笑，所以她很担心王有外心。本来想让公安局把王关几天也好，灭灭他的性子，却没想到真的要坐牢，而且连工作也会丢了，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在这段时间，王树民的情绪反复也很大。在最后一次阅读卷宗时，突然全部翻供，并说以往供认情况都是根据侯秀美现场指证承认的，不是事实，请求再作调查。当预审人员问他翻供的根据是什么时，他却无法回答，只是说原先之所以供认，是因为思想压力太大，想早点认了算了，宽大处理可以早点回家；现在看来如果不翻供，回家的日子就更遥远了。

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维护法律的严肃性，办案人员对本案重新作更为细致的调查取证。

经过现场模拟推理，王树民4月28日晚上约9时40分去追侯秀美，5分钟后曾在柳路食堂处碰见同事赵克明，9时55分赵克明在吴家山煤栈处看见侯秀美和其丈夫一起回家；从百货大楼到柳路食堂与柳路食堂到吴家山煤栈的路程差不多。所以，仅从时间上看，王树民没有强奸侯秀美的可能。

那么，是谁强奸了侯秀美呢？

6月11日上午9时许，侯秀美又到派出所报案：从6月8日开始到四方洗棉社做临时工，不到4天的时间里先后被同社的5个工人强奸，其中1人还强奸了3次。

公安人员调查认为，这是一起假案！因为：

1、侯秀美在洗棉社做临时工，只有白班，没有夜班，到点上班，下班没有空余时间，洗棉社内空间狭窄，从时间和空间上不可能发生被强奸的事，连通奸的可能都不存在。

2、侯秀美到洗棉社做临时工不足4天，洗棉社工人一共也只有7人，居然会有5个人强奸了她？明显不是客观事实。

公安人员把视线直接转移到了侯秀美身上。经过耐心宣讲政策，严肃地进行询问，侯秀美承认这一次报案是其夫李永钻逼迫的，而且5月1日报案被王树民强奸，也是被李永钻逼的。

根据这些新的情况，公安局调整了办案力量，扩大了调查了解的范围，并增强了物证的技术鉴定力度。调查证明，李、侯2人1956年秋结婚后，李永钻曾怀疑侯作风不正派而多次毒打过侯秀美，仅大家知道的就不下5次。在李永钻的暴力毒打下，侯曾被迫承认与其叔叔通奸，而后来经过调查证明根本没有这回事。

经过技术鉴定，侯秀美上衣纽扣被扯掉的破口并非新痕，其腰带断口处的纤维也不能相接。后侯秀美也承认衣扣是上山割草时不小心挂掉的。

由此证明，王树民完全是无辜的。

案件的性质与方向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原来，李永钻心胸比较狭窄，为人疑心较重，因为王与侯经常开玩笑而对王一直心怀不满。4月28日晚上，李永钻去接侯秀美，远远就看见了王树民和侯在一起，顿生疑心。回家后威逼毒打侯秀美，要侯承认与王树民通奸，或是被王树民强奸。侯秀美身上的伤痕就是被李永钻打的。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侯秀美不得不同意和李永钻一起去控告王树民强奸，冤枉了好人。

在被关了84天之后，王树民被宣布无罪释放，恢复名誉，恢复工作，补发全部工资。而李永钻和侯秀美因为虐待、诬告被拘留。

一个无罪的人放出来了，2个有罪的人关进去了，出来的人和进去的人都在流泪。

欣慰的泪水和悔恨的眼泪，似乎都已告诉我们，到底是谁强奸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