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超：走出《聊斋志异》，写下《峨嵋山志》

《聊斋志异》中有一篇名曰《蒋太史》的故事，写的是清顺治时探花蒋超轶闻。蒋超记得自已前世是四川峨嵋山的和尚。他曾数次梦到自己到前世居住的庵前池塘中洗脚。他生平笃信佛经，一心归宗于天台佛教这一派。

蒋太史虽然很年轻就供职于翰林院，但心中常存有出世的念头。晚年，蒋太史告病假还乡。但走到江苏高邮时，就不想回家了。儿子苦苦地挽留，他也不听，转道到了四川，先是居住在成都的金沙寺。住了一段时间，又到了峨眉山的伏虎寺。后患病而终。

他为自己写了一偈：“翛然猿鹤自相亲，老衲无端堕孼尘。妄向镬汤来避热　那从大海去翻身。功名傀儡场中物，妻子骷髅队里人。只有君亲无报答，生生常自祝能仁”。

意思是自己本是超脱尘世而与猿鹤为亲的老僧，无缘无故地堕于世俗的尘网中。妄想到如滚沸的油锅中去逃避炎热，哪里能使自己从尘世的苦海中去求得超脱?尘世中所追求的功名富贵，就像那被世人戏耍的木偶一样。娇妻爱子，也只不过是一堆枯骨中的人罢了。只是君王、父母恩未报，只有生生世世求佛祖保佑他们。

《聊斋志异》里的《蒋太史》似乎是荒诞不经的故事，事实上，不但确有其人，也确有其事。

蒋超在顺治年间，以一甲第三名点“ 探花” 及第 ，本可以仕途顺达，但他对仕途很淡泊，在翰林院二十多年，却酷嗜佛学，性好山水，足迹遍五岳，行踪涉九华，不畏风雨，不避蛇虎， 反觉这样心境舒适，视野开阔，在壮年即以病告退。于康熙十一年（1572）春选择了峨嵋伏虎寺落发染衣，戒名“智通”。

蒋超弃官入禅，由儒投佛，令当时的官吏、文人士子所不理解，尤其在翰林院引起了强烈反响，不仅家人不知缘故，连他的座师，内阁大学士宋权也始料未及，而众多的门生亦不知其所以然。

蒋超46岁才弃官出家为僧，但其实这念头酝酿已久。蒋超的诞生就是 “祖母梦峨眉山老僧而生”，祖母之梦与本人梦想一致，所以蒋超自出生记事起，沉迷禅理，不食荤酒。曾经有两道人坐其门，说蒋超有师在峨眉，已200岁有余，恐将坐化，希望他继承师之志，脱离尘世。

是脱俗离尘还是考取功名，不仅是青年蒋超的选择矛盾，而且是来自才华的痛苦。年仅14岁的蒋超就夺得童子试之冠，想低调都难，所以还是以科举正途入仕，步入了清朝的中央营垒。

然而，历史选择了蒋超，明清动荡的社会环境，明季遗民入清后的矛盾，同时，顺治皇帝对佛教的尊崇，对高僧优礼甚隆，礼接高僧进宫说法，以玉琳为国师，法名“慧真”。这些都让蒋超坚定了出世的决心。

蒋超对峨眉山的的文学与佛教文化的贡献很大，他是书法家、 诗人、文学家、教育家集于一身的僧人，酷嗜书法如命，“见人屏壁间一字可喜，必钩勒藏之”。文学上著述较多，主要有《蒋说》、《峨眉山志》、《绥庵诗稿》、《论史百篇》、《儒家辩统辑稿》、《华阳山人传》，还参编了《四川总志》、《峨眉县志》。

清初井研人武英殿大学士胡世安撰《译峨籁》，其书较略，多有失缺，蒋超寓伏虎寺，潜心考察，增益为《峨眉山志》，全书规模宏大，体例完备。该书凡十八卷，分为卷一“星野”、卷二“形胜”、卷三“寺观”、卷四“高僧”、卷五“神仙”、卷六“方物”、卷七“典籍”、卷八“古迹”、卷九-十七“艺文”、卷十八“志余”，总计136084字，囊括了东晋至清初的七十二座庵、三十八座寺、十五座堂、十五座楼、十三座亭、十二座阁，学术价值很高，是宝贵的峨眉山人文史料。

蒋超的禅诗令人推尊，“荒园一种瓢儿菜，独占秦淮旧日春”，脱离世俗，一种瓢儿菜，胜过秦淮游荡之乐和金粉之场。闹市中的《文殊院》：“紫玉屏风敞佛筵，诸峰如笛上青天。偶来山寺空无主，惊起白猿松际眠 ”，大隐隐于市，抬头却见峰。以名山大川为行乐，以古今胜迹为吟哦，以明心见性为指归。

明太祖将佛教分为三宗，从事教理研究的为讲僧，离群索居、远离大众修行的为禅僧，执行经纤的为教僧。蒋超皆而有之，从儒家到佛家，实现了“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影响了许多人的思想。

康熙十一年四川乡试考官工部主事郑日奎前往伏虎寺拜望蒋超时，内心极为感动，也想弃官入禅，赋诗二首：“自怜事名场，苦未谢羁束。宦情本疏淡，世故奈牵促。”

就连身任知府的刘玺也感叹自己误落尘网，微官碌碌，“愧我平生无道气，晓钟痴坐利名关 。” 可见蒋超的才华和人格魅力。不料天妒英才，康熙癸丑年（1673）春，蒋超得重疾前往成都治病，后返峨眉伏虎寺疗治无效，死于寺中，年仅4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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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震旦第一山——峨眉山》

图片/余进、郭星、金辉、徐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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