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院深深门垂花（文化中国行·华夏博物之旅·传统建筑）

诸葛净

图①：北京西黄寺垂花门局部。资料图片图②：北京中山公园游廊垂花门。资料图片图③：北京豆角胡同内一处民宅的垂花门装饰。张恺欣摄(影像中国)图④：北京颐和园“画中游”垂花门正面与侧面测绘图。诸葛净供图图⑤：山西省晋中市王家大院垂花门局部。资料图片

一方合院，深深几许，蕴藏着中国传统的审美趣味。在二进院以上的四合院内，一般在内外院之间还有一道垂花门，也被称为二道门或二门。旧时说家中女子轻易不出内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里的“二门”，就指的是垂花门。因垂花门的位置一般在整座合院的中轴线上，界分内外，建筑华丽，故也被视为院内的“点睛之笔”。

——编 者

垂花门是我国古代建筑中形式独特的一种门，以其一侧或双侧檐下悬挑的垂莲柱(即下端雕刻为莲花或其它花型的短柱)为特征，垂花门或因此得名。

古籍中有关“垂花门”的记载集中在清代，但可能明代就有使用，著名建筑史学家刘敦桢曾判断北京护国寺千佛殿后的单开间垂花门是明代遗物。

界分内外 形制多样

垂花门在建筑组群中起到分隔与联系不同空间的作用，因而需要将其置于与周边建筑物的联系中认知与理解。

垂花门在北方特别是北京、山西等地的住宅中非常普遍。从外观看，垂花门大致有三种不同形式，但在实例中有更丰富的变化。

最简单的垂花门仅有一排立柱，上覆两坡屋顶，立柱间安门，梁枋从立柱上部向两侧悬挑，梁头悬垂莲柱。

最普遍的垂花门是用四柱围合成一个空间，前二柱间安装门扇，向外悬挑垂莲柱；后二柱间为屏门，屏门一侧也可以悬挑垂莲柱；四柱上可以是两个相连的屋顶，也可只用一个悬山或卷棚顶。

最具装饰性的垂花门一般以四柱形成空间，不安门扇，前后均悬挑垂莲柱。此种形式通常与园林中的游廊相连，作为穿越游廊的通道，如北海游廊中的垂花门。

垂花门通常用于内部院落间的划分和通道，相对于建筑群的大门，性质较为私密。在一座典型的二进或三进院落，垂花门作为住宅轴线上的第二座门，划分了外院和内院，也为住宅空间从外到内、从公共到私密提供了过渡。因此，垂花门通常采用上述第二种形式，并形成两个朝向，其朝外的一面总是有垂莲柱，不仅木构件有丰富的雕饰和彩绘，下部的抱鼓石等石制构件同样制作精美，向客人展现主人的身份、财富与文化素养。垂花门朝向内院的一面常较为朴素，并安装可拆卸的屏门，以阻挡来自外部的视线。

在更大型的宅邸中，垂花门通常位于仪式性厅堂与居住院落之间，同样起划分内外的作用。如北京恭王府“天香庭院”的垂花门，为现存最有代表性的清代官式建筑垂花门实例之一。

与住宅相比，园林中的垂花门在形式和使用上更为灵活。在大型园林里，垂花门常用于园中园，即具有一定独立性的庭院或景点。如颐和园的“画中游”位于万寿山西麓，是由一组建筑物结合地势形成相对独立的景点，从其北侧“湖山真意”至“画中游”主体建筑澄辉阁的途中，布置有一座垂花门，与园墙相连。这座垂花门形式独特，其主体四柱三间，上覆双坡屋顶，并设置了多达12个垂莲柱，可见建筑工艺之繁复。

垂花门在南方住宅和园林中并不普及。江苏苏州网师园住宅部分的轿厅与大厅之间，有一朝向大厅方向的砖雕门楼，其檐下斗拱下方两侧以繁复的纹样雕出了类似垂柱的感觉。也有人认为这一门楼可纳入垂花门的范畴，但其所处的位置并非住宅中的内外分界处，繁复的砖雕花纹朝向以接待客人为主的大厅，实际应将其视为合院外宅空间的一部分。此外，徽州民居中也有表现垂花门形式的砖雕门罩。

雕栏画柱 凝结巧思

垂花门最具装饰性的部分是悬挑的垂莲柱，及其间的额枋、花板、帘栊枋、雀替等木构件，装饰手段通常包括彩画与雕刻。

彩画主要用于檩、柱和额枋等大木构件，清代的彩画大致有两个常用的门类：旋子彩画与苏式彩画。旋子彩画主要特点是藻头使用带卷涡纹的花瓣，而枋心图案较为灵活，如曲阜孔府重光门及故宫南十三排南端小院的垂花门彩画都是旋子彩画。苏式彩画源于江南地区，枋心图案常用花鸟、山水和人物故事，在住宅和宫殿中的非礼仪性场合有普遍应用。故宫钟粹宫垂花门屏门一侧的垂柱与额枋彩画就是苏式彩画，枋心中的图案有风景、静物与花草。

垂花门的垂莲柱头、雀替与花板多用雕刻，有平雕、贴雕等不同的工艺。垂莲柱头通常雕刻成含苞待放的莲花，或象征二十四节气的旋转纹路。若是方形柱头，雕刻以花卉为主。雀替和花板通常都是有吉祥含义的植物纹样或动物形象，如牡丹、海棠、蝙蝠、鹿等等。总体来说，作为中国传统居住性建筑中别具特色的门，垂花门已不仅仅是一个交通性的通道，其划分和沟通内外的设置，精美的构件雕饰、彩画，丰富的屋顶形式，以及在不同地域民居中的变化形式，体现出工匠的巧思与巧技，使其成为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重要载体与标志性形象之一。

垂花门虽一直受现代建筑师关注，但应用在现代建筑中的案例还比较少，最典型的一个案例是建筑大师杨廷宝先生在20世纪30年代设计的北平交通银行大楼正立面入口处，选择了垂花门的形象。如何将这一具有中国特色的建筑语汇融入当代创作中，仍是一个值得持续探讨的方向。

(作者为东南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本报记者姚雪青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 2025年04月05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