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旭：尹锡悦被罢免，不应简单理解为“谁赢谁输”

关键不在于“罢免了谁”，而在于“如何避免下一次罢免”。这不仅是对制度设计的挑战，更是对政治文化的集体拷问

□作者崔明旭（山东大学东北亚学院副教授、韩国研究中心副主任）

当地时间4月4日上午，韩国宪法法院通过尹锡悦弹劾案，尹锡悦即刻被罢免总统职务。宪法法院8名法官一致同意罢免尹锡悦，尹锡悦成为韩国宪政史上继朴槿惠之后第二位被罢免的总统。而这是继卢武铉、朴槿惠之后，韩国史上第三起总统弹劾案。

该案缘起于，尹锡悦在2024年12月3日发布紧急戒严令，被认为严重违反了宪法和法律。自2024年12月14日国会通过弹劾动议案至今，历经111天的审理终以宪法法院的明确裁决划下句点。

↑4月4日，人们在韩国宪法法院附近观看尹锡悦弹劾案宣判过程的电视直播。

从“紧急戒严”到“全票罢免”

当地时间2024年12月3日深夜，尹锡悦突袭式地宣布实施“紧急戒严”，称在野党裹挟国会，搅乱国家，将肃清韩国国内“反国家势力”。随后，国会外发生冲突，军警、民众等在韩国国会互相对峙。约十日后，国会以204票赞成、85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弹劾动议案。

自最后一次辩论结束至今，宪法法院法官评议时间长达38天，超过卢武铉、朴槿惠弹劾案审判前的评议时间，显现案件的复杂性及审慎性。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最终法院认定尹锡悦的行为违反戒严法；戒严公告禁止国会和政党的活动违法；派遣戒严部队进入国会大楼违法；派遣军队占领中央选举委员会违法；指示下属逮捕、拘留政治人物也违法。

尹锡悦被罢免，并非偶然事件。自他2022年上任以来，尹政府在经济、外交、社会治理诸方面受挫。作为检察总长出身，尹锡悦的政治风格强烈、决策封闭，执政期间声望下降。

“12·3紧急戒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根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尹锡悦违反了军队的政治中立性，违反了作为军事最高指挥官的职责，干预议会和政党的活动，违反了代议制民主的三权分立原则，做出了违反宪法的戒严令和逮捕指令，侵犯了国民自由。可以说，这一行为，触发了社会的本能性反弹，也为宪法法院提供了明确而不可辩驳的罢免依据。最终，宪法法院以8∶0通过国会对尹锡悦的弹劾，裁定罢免尹锡悦。

更关键的“下一步”

在弹劾案宣判前，支持和反对尹锡悦的民众连日上街大规模集会示威，双方针锋相对，对抗情绪蔓延。4月1日下午，首尔警方在宪法法院附近部署了3200多名警力。警方表示，4日零时起将面向全国警察厅发布最高级别的“甲级紧急令”，计划4日在首尔地区投入约1.4万人维护治安。紧张的状态，呈现了在社会层面意见分裂、对立的现实。

尹锡悦的罢免，与朴槿惠弹劾案呈现出结构性的相似与本质性的差异。两者皆因严重违宪行为遭到弹劾，且都引发了大规模民众集会与宪法法院的最终裁决。不同之处则在于，一方面，朴槿惠案中民意基本一致，街头“烛光集会”形成全民共识；而尹锡悦案中，社会意见更加分裂。另一方面，朴槿惠案的主要焦点是“亲信干政”，虽严重但未撼动国家体制；尹案直接触及政军关系与宪政秩序，宪法法院所作判断，具有更高的制度风险与历史深度。

尹锡悦被罢免后，韩国将在60日内举行新一届大选。新一轮大选或将引发政治再洗牌，在野党可能会整合力量，尝试终结保守派执政；而保守阵营内部的裂痕，亦可能进一步扩大。

总统因政治危机遭遇弹劾或罢免，凸显的是总统制在韩国政治文化中不断积累的制度性压力。尹锡悦的罢免，不应被简单理解为在野党胜利或司法机关胜利，而是对民主制度本身的一次清创手术。弹劾不是解决国家治理危机的常规手段，频繁的总统更替也不等于制度健康。总统被罢免虽属宪政机制的正当选项，但民主制度的稳固，更取决于社会的理性回应与法治秩序的维护。

韩国政坛的下一步，关键不在于“罢免了谁”，而在于“如何避免下一次罢免”。这不仅是对制度设计的挑战，更是对政治文化的集体拷问。

（本文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媒体立场）

编辑 赵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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