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从小就练就一身本领,上树掏鸟窝下水摸鱼无一不精,七八岁就成了孩子王。十四岁那年从学校出来后,更是成了村里“有名”的青皮小伙。
我虽然有点放荡不羁,但在村里的人际关系还算不错。
主要是父亲太严厉管教得紧,只要别人告状上门,动辄就是先给我来一顿黄鳝下面下马威再问。所以,对长辈我基本都能保持应有的礼貌,做事也不至于太放肆。
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村里的张思保。按辈分我叫他保叔,但从我记事开始,你就没有叫过他。
保叔在村里也是“臭名在外”,但不是他为非作歹,主要就是他性格不好太冲,和别人有点争执了,马上就会口出狂言,说什么打断你手脚之类的话。其实都只是嘴上说说,一次动手的记载都没有。
但即使这样,保叔还是获得了一个“恶霸”的差评。乡亲们当面不会这么叫他,只要背着他,恶霸就是保叔的代号,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小时候也是无法无天的货,保叔家院子里有一棵红枣树,枣子成熟了,别人家的枣子,大人小孩都会随手摘几颗,就算看到了,顶多也就是说几句,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可保叔家的枣子却没人敢动,主要是他那嗓门,只要一开口,树上的人说不准就被吓得掉下来。
我八岁那年,别人家的枣子又被我们一伙祸害过了,只有保叔那棵树,还是挂满了枣子,弄得我直吞口水。
因为别的小伙伴都不敢造次,我只能一个人去爬树。一开始倒也没有被发现,我又不敢一次摘太多,无惊无险吃了两回,最后就想着:恶霸不也就那样么,这次多摘点和大伙分享。
可那回我刚爬到树上,就被恶霸堵在树脚下。原来他发现自己的枣子被人摘过,特意设了个陷阱,装作出门却又偷偷回了屋,我就那样被堵在树上无处可逃。
但我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你在树下我就不下去,你厉害就上树来抓我啊。
南方的枣树枝丫比较细,我这样的小孩爬树无所谓,保叔那样的大个子,只要爬上来,肯定会把树枝给压断。
于是,我和保叔就那么对峙着。直到天快黑了,我不得已才溜下来想跑回家,不出意外被他抓到。倒也没有动手,嘴里说着狠话,揪着我直接就送到了我父亲面前。
我还在抵赖,说自己一个枣子也没吃,你要不信可以挖开肚子看。
保叔可不管,我父亲更不听,我又挨了一顿屁股板,在心里恨死了恶霸保叔。
而保叔从那以后也不对我假以辞色,别的大人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那些调皮孩子会采用怀柔政策,说点好听的哄着。
他却看到我就横眉怒目的,有时候还要威胁两句:皮痒了不?要不搞点事给你松动松动?
恨得我更是牙痒痒的,可也认得清自己和他实力悬殊,不敢轻易造次。
从学校出来后,我自认为自己长大了,保叔却开始“老了”,貌似到了能报仇泄恨的时候。
还别说,机会来了,而且还是我占了理。
保叔平常最喜欢的就是去山上打猎,八十年代的农村,也没有什么动物保护的意识,很多人里都有自己做的鸟铳。
保叔就经常背着他那杆漆着红漆的鸟铳进山,隔三差五能收获一些什么斑鸠竹鸡野兔之类的小猎物。
那天我在山上砍柴,突然听到山坡上一声铳响,心里在嘀咕,又是谁在打猎么?
可我还在嘀咕,就听到头顶的树枝响,随后就有东西从树上掉下来,落在离我不远处的地上,原来是一只斑鸠。
我心里大喜,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啊,斑鸠的美味不言而喻,能够捡到一只斑鸠,晚上的下酒菜不就有着落了么。
我捡起地上的斑鸠,看到它翅膀上有个大伤口,马上就明白,肯定是刚才那声铳响的结果。看来是有人打猎,虽然打中了却不在要害,斑鸠才能飞走。
我提着斑鸠还在琢磨,远处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朝我走来,同时还有个声音在问:砍柴的是哪个咯?有没有看到一只斑鸠?
听声音就知道是恶霸保叔,我心里一动,却没有吭声,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那只热乎的斑鸠。
保叔很快就到了我面前,他肯定也没料到是我,但显然看到了我手里的斑鸠,用一种我都听得出来的怀疑声调问我:是你啊,捡到了我的斑鸠,谢了。
听那口气,保叔是想让我把斑鸠还给他,难得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谢,换个人都会把斑鸠给他了。
我当然不会,想着这些年受他的气,越想越不会让他得逞:我虽然提着一只斑鸠,可你能证明这是你的?山上的野物又不是你养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
保叔肯定没料到我说话这么冲,短暂的沉默后就爆发了:我打了一铳,翅膀上的伤口就是证明……
我当然不会同意,狡辩说:虽然斑鸠翅膀上有伤口,难道不可以是我抓它的时候弄的啊?
我们都认为自己占理,都不肯服软,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保叔先按捺不住,冲过来一把就抢走了我手里的斑鸠。
我不依不饶,自认为自己长大了能和他一较高下,也扑过去扭打起来。
事实胜于雄辩,我的自以为是马上就被打脸,保叔轻轻拨弄几下,我就倒在了地上。
保叔这回没有再怎么样,提着斑鸠走了,只是临走前依旧用那种恶狠狠的语气对我说:看在你帮我捡到了斑鸠的份上,这一回就不去告诉你父亲了……
保叔走后,我心里那个恨啊,舞动手里的柴刀,把周围的荆棘丛砍了个落花流水,心里对他的恨意却有增无减。
回到家的我,依旧满肚子不快,但明白了自己和保叔之间的差距,只能提醒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好长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琢磨怎么给保叔沉痛一击的法子。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报复的方法。
保叔家的厕所紧挨着猪圈,这也是农村人家的常规布局。可他家的猪圈有个特点,靠近厕所的那方比较矮还堆了很多猪粪,我曾看到他赶着猪从那方出来过。
我也算是煞费苦心,估摸了很久才动手准备,买了两个叫“官炮”的大炮仗,远远瞧见保叔上了厕所,点着那两个大炮仗丢进猪圈。
架子猪虽然平常比较温顺,在炮仗声里却立即发疯,直接就从那个缺口里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