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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7月29日,在鲁西南前线晋冀鲁豫野战军驻地司令部中,司令员刘伯承和政委邓小平正凑在一起看手上的一封电报,两人皆是神色凝重。
这封电报打头便标着三个字母“AAA”,下面写着两个字:“绝密!”
绝密电报,阅后必须要立即焚毁,可想而知电报的内容有多么严峻。
“老刘,这个任务……难啊……”邓小平不禁长叹。
刘伯承拿着电报反复扫阅,似乎把全文都记在心里后,便将电报凑近了烛火,焚烧了个干净。
他回应道:
“老邓,我知道,这和我们原先的计划完全不同,但既然是中央的指示,我们必须要做!”
邓小平何尝不知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们手上的这支野战军能够支撑下去,完成任务吗?他匆匆向外走去,说:“我去召集会议,咱们谈谈作战计划。”
刘伯承坐回椅子里,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全是那封密电的内容:“陕北情况困难”、“放弃后方支援”、“直出大别山”。
从这百来字的密电,他和邓小平都能察觉出发报人罕见的紧张焦急的心情,这非常不同寻常,因为发这封绝密电报的人正是中央委员会主席毛泽东。
电报中的“直出大别山”任务,究竟是“难”在哪儿,让两位卓越的军事将领都猝不及防,觉得十分艰难?
“强弩之末”的利剑之军
刘伯承和邓小平的这支晋冀鲁豫野战军,在抗日战争时期便是活跃在晋冀鲁豫边区的一支有生力量,由八路军和地方的部队组成,经过多年发展后,队伍庞大,战功赫赫,所以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解放战争时期的主力部队之一。
1945年9月,上党战役时,这支野战军的3万余士兵和5万余民兵给予国民党军队沉重打击,取得自抗日战争后,反击国民党进攻的第一次大规模歼灭胜利战。
从那个时候开始,野战军开始进行了多次反国民党进攻的战役,例如闻夏、巨野、吕梁、巨金鱼等战役。
到1947年3月至5月,晋冀鲁豫野战军发起豫北攻势作战,近两年多的时间,野战军在刘邓二人的指挥下十战十胜,是当之无愧的“利剑之军”。
但再厉害的军队,在两年间的大小战役接连作战中,也会产生疲劳。
每次战役之间留给他们喘息的休整时间都很少,所以这头“雄狮”已经处于极度疲倦的状态了,本以为能够好好休整一阵子,没想到中共中央又作出了新的指示。
毛泽东做出了“三军挺进,经略中原”的战略部署,这意味着晋冀鲁豫野战军要以最快的速度跨过黄河,直至中原。
他们本就处于“强弩之末”的状态,如此急行进军,只会让这支野战军愈发疲乏,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中央如此部署?丝毫不给野战军休整的时间?
这一切都是因为国民党接连失利后,军队士气萎靡不振,蒋介石紧急调整了部署作战计划,放弃了全面进攻的原计划,打算采用重点进攻的策略,将矛头对准了陕北和山东。
三军挺进,经略中原
彼时的国民党已经处于劣势,全面进攻的策略使得他们多线作战,应接不暇,只能调整重心,重点突袭解放军的重要军事驻地,试图“背水一战”,首当其冲的便是陕北战区和山东战区。
蒋介石调派了六十个旅,约45万人的兵力前往山东,进攻由陈毅和粟裕领导的华东野战军。
好在华东野战军兵力充足,可与国民党一战,国民党想啃下山东这块硬骨头可不容易,比较惨的就是陕北解放区了。
陕北战区的兵力只有两万多人,而要面对的却是国民党的胡宗南大军约25万人的兵力。
1947年3月18日,毛泽东使了一出“空城计”,率中共中央离开了待了10年的延安,转战陕北,他一定要前往陕北坐镇,牵制住胡宗南大军。
国民党的兵力向左进攻陕北,向右进攻山东,而刘邓大军就处在两个战区中间,也就是靠北的晋冀鲁豫地区。
陕北兵力弱,胡宗南大军正如同一片黑云,压向陕北,部队行军的脚步重重地迈向陕北,仿佛地面都要抖三抖,情况十分危急。
这个时候刘邓的晋冀鲁豫野战军能为陕北做些什么呢?
毛泽东为了摆脱陕北之困,十分大胆地提出了一个计划,那就是让战火烧回国民党的统治区,那么刘邓大军就成为了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国民党不是一左一右分两边进攻我军吗?那么位于晋冀鲁豫地区的三支军队就从北而下,进攻中间的国民党统治区,让他们“后院起火”,趁国军回援之际,陕北和山东的局势也能得到缓解。
这样就能够打开我军全面反攻的局面,而这就是“三军挺进,经略中原”作战计划。
强渡黄河,艰难领命
1947年6月开始,在北边战区的野战军将分成三路大军,左一路由陈赓率领野战军一部,从晋南地区南下,渡黄河进入豫西。
右一路由华东野战军的主力先进入鲁西南,再进入豫皖苏边,而中间的一路大军便是刘邓大军。
这三把利剑将从北向南,直直扎入国民党的五脏六腑,而刘邓大军则是扎得最深的一把。
老蒋自然不可能毫无防备,他早在1947年3月,便留了“后路”,那就是在黄河边上建立起“天险”防线,试图以波涛汹涌的黄河为屏障,阻拦从北而来的解放军。
老蒋的国民党军队将黄河渡口堵了起来,黄河改道,河水西起风陵渡,东归山东济南,这一条长达一千公里的天然屏障,想要将刘邓大军拦在了北边。
老蒋部署在黄河边的兵力并不多,因为他自信地认为,汹涌的黄河能够抵挡千军万马,相当于40万的兵力。
他还认为,刘邓大军不会渡过黄河,因为如果渡过黄河后,想要再返回豫北地区是难上加难,这种彻底“断后路”的方法,解放军应该是不会做的。所以老蒋就放心地将拦截任务交给了黄河。
但他不知道的是,刘邓大军已经收到了中央的“三军挺进”的急令,无论如何都要渡过黄河。
6月30日,12万人的刘邓大军在黄河的8个渡口边,整装待发。
由老百姓支援的几百艘大小船,载着刘邓大军漏夜前行,晚上11点开始渡河,军民们划了一夜的船,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到达了黄河南岸。
终于渡过黄河之后,刘伯承和邓小平的心终于放了大半。在黄河南岸,他们继续进行小范围地作战,歼灭敌军。
就在这时,毛泽东却发出了下一步的指示,要求刘邓大军放弃后方支援,最多休整10天,在8月15日便要直出大别山。
看着疲惫的大军,刘邓二人原本准备在黄河南岸先进行内线作战,顺便休整两个月,晋冀鲁豫野战军连年作战,军备消耗极大,伤亡一万多人,且没有新兵的补充。
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好再向南方挺进,于是刘邓二人在7月28日向中央复电,说明了野战军的情况,并希望能够有时间休整,以待来日以更好的状态战斗。
然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刘邓并不能切身感受到陕北局势的一触即发,提出这个请求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刘伯承已过半百,右眼还失明了,他和邓小平作为指挥官,这些年来连轴转,承受的生理压力和心理压力很大,如果有时间能够好好休息,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7月29日,毛泽东再次发来一封紧急的3A密电,密电中,毛泽东讲述了陕北的局势,并重新分析了在黄河南岸小范围作战的意义不大。
这个时候如果能抢先时间挺进大别山,意义则更大,不仅能够使得胡宗南大军回援,协助陕北打开局面,甚至还决定着反攻战的成败。
这封密电让刘邓二人看到后大惊失色,没想到陕北的局势已经到了这么危急的时刻,所以发生了文章开头的一幕。
自古以来,能成为兵家必争之地的地方,必定是地理条件极好,具有重要战略地位的地方,而大别山也是如此。
大别山在湖北、安徽、河南三个省份的中间,大别山以南可以截断长江,向北能够压迫洛阳和郑州,更能影响南京、上海等国统区,如果能够控制大别山,那么无异于一手拿捏住了国民党的心脏。
刘邓自然知道大别山的重要性,既然情势已经如此危急,那么不战何如?刘邓立即回复中央,表示休整半月后,按时出发,为了全局之需必不辱使命。
千里跃进,连渡两河
1947年8月7日,老蒋来到了毛泽东“送”他的空城延安,尽管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但占领延安的行动给老蒋带来了极大的成就感。
他认为占领了共产党的十年的“老巢”,是一次“显著”的胜利,他兴高采烈地走遍延安的大街小巷,向群众展示自己的愉悦心情。
在老蒋洋洋得意之时,刘邓大军却整装出发,开始了挺进大别山之路,这比原计划早了8天,为什么这么着急出发?才休整一周多的他们能有十足的状态完成任务吗?
不是刘邓大军不想休息,而是8月初的连绵大雨,使得黄河水位暴涨,老蒋还向黄河沿岸增派了兵力,试图炸堤淹没刘邓大军,如果淹不死,那就展开进攻,一定要把大军拖死在黄河南岸。
刘伯承为了让主力部队顺利南下,想了一个妙招,他派出一支队伍北返,并开始在黄河的渡口佯攻,做出一副“刘邓大军想要北返”的景象。
这招果然迷惑到了国军,负责追击任务的国军将领顾祝同认为刘邓大军想要北返,回到豫北根据地,所以赶紧派兵向北追击。
但老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认为这只是刘邓二人的“诡计”,他直接跨级下达命令,要求国军向南追击。
一边是国民党最高领导人的命令,一边是自己直系上司的命令,于是国军就出现了“分裂”的情况,大家都摸不到头脑,不知道该听谁的,一来二去地反复确认命令,就耽误了时间,此时的刘邓大军早已顺利越过陇海铁路,往更南边去了。
8月17日,刘邓大军来到了“黄泛区”,这片区域是当年国军打日本的时候,为了阻拦日军,炸了黄河河堤,让黄河水淹没的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到处像一个沼泽,到处都是泥泞的路,最深处的泥浆都能淹到人的腰部,背着辎重武器的野战军部队十分难走。
这让刘邓大军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刘伯承只能下令将辎重抛下,炸毁重炮和卡车。
这一命令让不少野战军战士都哭了,因为这些军备都是在以往艰苦的战斗中缴获的,有一些军备甚至还是由战友的牺牲换来的,尽管再不舍,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性,他们只能将军备炸毁,不让敌人拿到。
负重减轻后,行军速度果然快了很多,刘邓大军在一天一夜后终于走出了黄泛区,向汝河进军。
老蒋这下彻底慌了,刘邓大军这是要去大别山,威胁他的后方!于是老蒋赶紧派出了两个整编师和一个旅在汝河南岸布防,同时再派大量部队从北向南追击刘邓。
前有狼后有虎,刘邓大军算是被前后夹击了,汝河一战必定凶险异常!此时刘邓开始鼓舞士气,提出“走到大别山就是胜利”“狭路相逢勇者胜”等口号。
因为挺进大别山的任务是绝密,很多战士直到来到汝河边才知道目的地是大别山。
这时所有人的心里都铆着一股劲儿,一定要走到大别山,完成任务!当刘邓大军到达汝河北岸时,国军主力距离我军仅剩30公里,对面的南岸火光照天,国军嘶吼声已经近在耳边。
刘邓二人临危不乱,派出一支先头部队先行强渡汝河,将士们以血肉之躯夺取了大雷岗村这个“桥头堡 ”,然后迅速铺设一座浮桥。
8月24日晚刘邓大军迅速通过汝河,期间要面对敌机轰炸,国军扫射,战士们英勇奋战拼杀了一夜,终于撕开了一条血路,后头的部队不敢懈怠,脚底生风迅速过河,到当天下午全军全部通过。
过了汝河,刘邓大军距离大别山越来越近了,只要再渡过淮河,那么就算已经一只脚踏进大别山山区了。
然而国军在后方穷追不舍,当刘邓大军到达淮河岸边时,军队后方已经和部分国军交战了,如果不能在两天之内过淮河,那么一切将会前功尽弃。淮河水流湍急且深,时间紧凑,根本来不及架设浮桥,刘邓二人只能到处寻找小船和竹筏,但却只找到十几艘。
无奈之下只能将重要军备和伤者放上船,刘伯承亲自上船寻找合适的渡河点,他用长杆一点点试探水深,一找就是大半天,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一处较浅的地方,刘伯承下令将士们从该处趟水过河,高个子架着小个子。
进入大别山,顺利完成任务
淮河正值雨季,随时可能下暴雨,一旦河水上涨,那么就再也没办法过河了。
刘邓大军不敢耽误,团结协作,将士们手挽着手,肩并肩迅速地蹚水过河,到8月27日,全军顺利渡过淮河,国军追到淮河边时,暴雨倾盆而下,水位上涨,彻底将国军拦在了对岸。
刘邓大军如鱼得水,扬长而去,一头扎进了大别山山区,完成了千里跃进的任务。
此后,陈赓带领的野战军和陈毅粟裕带领的华东野战军也顺利南下,三军给予国统区沉重打击,逼得胡宗南部回援,陕北局势大大缓解,解放军全面开始了反攻战。
可以说毛主席挺进大别山的策略非常有远见,刘邓二人接到密电后迅速调整态度,服从指挥。
凭借着智慧和勇气,带领野战军顺利完成任务,这场千里跃进大别山也为解放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一封绝密电报,三条奔涌河流,数十艘小船,全体军民团结一心,每一步他们都走得十分艰难,或许从提前八天出发开始,坚韧不拔必胜的决心就感动了上苍,胜利的天平倾向了解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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