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红军后,我经历的第 一次大的、比较激烈的战斗是攻打长沙。当时,我虽然在宣传队,但随主力转战,亲历了这次战斗的几个重要战场,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1930年 6月 中 旬 , 中 共 中 央 政 治 局 通过了《新的革命高潮与争取 一 省或几省的首先胜 利 的 决 议 》 ,使 “左 ”倾 冒 险 主 义 在 党 中 央取得统治地位。
在“左”倾错误路线的领导下,6月 下 旬 , 闽 西 地 区 的 红 军 从 长 汀 出 发 , 经 江西省石城、兴国,去执行“取南昌,攻九江,夺取整个江西,以切断长江”的作战计划。
我随部队进入江西,不久攻占了樟树镇,随后,部队西渡赣江,向南昌前进。
红军解放樟树镇期间,当地人民群众支持配 合 红 军 作 战 , 做 好 支 援 红 军 的 各 项 工 作 ,当我们进入山区后,群众拿着煮好的饭菜放庄路边来欢迎红军。他们热情欢迎工农自己的队伍,渴望翻身解放的情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 象 。
7月间,以彭德怀为总指挥的红军第三军团,根据中央的指示精神向中心城市进攻,于当月底趁敌人势态孤立之机,迅速将其击溃,占领了湖南省会长沙。
其间,我们红军第一方面 军 仍 在 南 昌 附 近 待 机 。 8月 1日 , 部 队 派 出部分兵力,隔江向南昌鸣枪示威,以纪念南昌起义3周年。随后,为支援红三军团,并求得打 开 湘 鄂 赣 边 界 地 区 的 局 面 , 部 队 向 湖 南 推进,先后攻占了万载、文家市等地。主力在奔袭文家市时, 一 举歼灭了敌人 一 个旅,俘敌1千余人,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
8月底,红 一 方面军总前委决定以“消灭何键部队,进攻长沙”,进 一 步向长沙推进。
此 时 , 长 沙 守 敌 有 10万 余 人 , 并 修 建 防 御 工事。总前委根据敌情,决定诱歼敌人于工事之外。但长沙守敌在小股出击被歼后,其余队伍一 直 坚 守 不 出 。 我 军 两次 总 攻 长 沙 , 均 未 成功。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经过总前委讨论和毛 泽 东 等 同 志 的 耐 心 说 服 , 红 军 决 定 撤 围 长沙 , 于 9 月 1 2 日 转 向 江 西 前 进 。
撤长沙之围后,我所在的部队路过湖南澧陵县境内,发动农民群众组织起来,打土豪筹款,做群众工作。然后,到了江西的萍乡市东南地区的安源矿山。
安源的工人阶级,有着光荣的革命斗争传统,曾经成立党的组织,举行了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后路矿当局勾结军阀李鸿程,屠杀工人俱乐部领导人,封闭了安源工人俱乐部。在国民党的统治下,工人们受尽了残酷的压迫和剥削。
红军一到安源,在组织和发动工人的同时,部队里开展了募捐救济失业工人的活动。为了帮助工人同志度过难关,我和全体指战员一样,响应部队首长的号召,把平时积存下来的 一 块银元,拿出来献给安源工人。
不久,红一方面军离开安源,路经宜春,攻占了吉安。这一胜利,进一步推动了江西省的土地革命运动。后来,经总前委书记毛泽东等同志的说服和做工作,红军和地方党组织的领导人,终于放弃了进攻南昌、九江的主张、从而为粉碎敌人的第一次“围剿”创造了有利条 件 。
吉安胜利后,部队开展了肃反工作,我所在的宣传队也进行了整顿。我所在的第二纵队改称为红 一 军团第四军第十 一 师。我也调到师政治部担任宣传科员和组织科员,
在 反 “ 围 剿 ” 战 斗 中
1930年 冬 开 始 , 我 先 后 参 加 了 红 一 方面军的 一 至四次反“围剿”战斗,在艰苦的环境中转战福建、江西的大部区域。
1 9 3 0 年 1 1月 , 蒋 介 石 调 动 十 万 兵力,发起对红军 一 方面军的第 一 次大规模“围剿 ”。 总 前 委 书 记 毛 泽 东 根 据 敌 强 我 弱 、 敌 大我 小 的 实 际 情 况 , 提 出 了 “诱 敌 深 入 ”的 方针。根据总前委下达的“诱敌深入赤色区域,待其疲惫而歼灭之”的命令,红军除留 一 部在分宜、新余地区活动外,主力陆续东渡赣江,转 移 到 乐 安 、 宜 黄 等 县 境 , 进 行 反 “围 剿 ”准备。
红 军 主 力 东 渡 赣 江 时 ,敌 人 以 7个 师 的 兵力 , 编 成 3个 纵 队 由 吉 安 、 丰 城 、 樟 树 等 地 ,向 红 军 原 来 的 所 在 地 清 江 至 分 宜 的 袁 水 两 岸 地区 进 攻 。
敌 人 扑 空 后 , 又 以 主 力 转 向 赣 江 两 岸推 进 。 红 军 有 计 划 地 实 行 战 略 退 却 , 于 1 2 月初退到宁都县的黄陂、小布地区荫蔽集结,待机歼敌。
在宁都小布期间,部队开展了肃反工作,进行战前整顿。我所在的宣传队进行了较大的调整, 13个 人 中 , 处 理 和 调 整 了 12个 , 只剩我一个是老宣传队的。
12月 上 句 , 敌 人 增 调 兵 力 , 开 始 继 续 由北向南、向根据地中心区域大举进攻。月底,红军乘敌总指挥兼十八师师长张辉瓒率师部及两个旅向龙岗进犯时,发起猛攻,将敌全部歼灭,活捉了张辉瓒。接着,红军乘胜追击,在东韶歼敌第五十师 一个多旅,取得了第 一次反“围剿”战斗的伟大胜利。
1 9 3 1 年 3 月 , 第 二 次 反 “ 围 剿 ”前夕,我随主力部队由永丰、乐安、宜黄、南丰向 南 转 移 至 广 昌 、 宁 都 、 石 城 一 带 , 进 行 反“围剿”准备。这次战斗,红军的作战再次实行“诱敌深入”的方针,并决定集中优势兵力先打较弱之敌王金钰部。
4月下旬,红 一 方面军3万余人,转移到退却终点龙岗、东固地区集结。
5月中旬,红军乘敌人在运动中突然发起猛攻,将其大 部歼灭,取得了首战胜利。
接着 向 东 横 扫 , 于 5 月 3 1 日攻克建宁城,痛快淋 漓 地 粉 碎 了 敌 人 的 “围 剿 ”,并 乘 胜 转 入 进攻,占领了赣东、闽西广大地区。
第二次反“围剿”结束后,我随部队在建宁 一 带筹集革命经费。其间,根据总前委的部署 , 红 军 以 建 宁 为 中 心 , 在 建 宁 、 黎 川 、 泰 宁等 县 征 集 资 材 , 筹 集 给 养 , 扩 大 红 军 , 开 辟 新的红色区域。
在建宁县城期间,我们宣传队用红土、石灰水在 一 些大的房子周围书写了许多诸如“工人组织工会”、 “农民起来打土豪分田地”和瓦解敌军等内容的宣传标语。
6月下旬,我所在的十 一 师遵照总部的指示,到闽西北的顺昌、将乐、归化、清流等地进 行 短 期 间 的 筹 款 活 动 。 直 到 7月 中 旬 , 因 方面军总部奉命实行战略转移,部队从闽西北回师 赣 南 。 队 伍 绕 道 千 里 , 于 7月 底 转 移 到 江 西兴国地区。在高兴圩 一 带驻扎时,部队进行了整理和转入反攻的政治动员。
8月 初 开 始 , 我 所 在 的 部 队 先 后 参 加 了 莲塘 、 良 村 、 黄 坡 等 战 斗 , 红 军 歼 敌 3万 余 , 取得了第三次反“围剿”的胜利。
此后,敌人在 一 个较长的时间内被迫处于守势,红军转入进攻,在闽赣边境几县进行群众工作,拔掉了大批地主武装盘踞的土围子,巩固和发展了中央革命根据地。
1 9 3 1 年 底 , 红 军 主 力 在 闽 赣 边 境 扩 大红色区域,恢复了建宁、黎川 一带大片苏区。其 间 , 王 明 “左 ”倾 错 误 路 线 统 治 的 临 时 中央 , 提 出 了 集 中 红 军 主 力 夺 取 中 心 城 市。
1932年 2月 , 红 军 一 部 攻 打 赣 州 失 利 后 ,4月 间 , 又 将 红 一 军 团 和 红 五 军 团 组 成 东 路军,以夺取赣江流域的中心城市。为调动和消灭敌人,发展革命形势,毛泽东同志根据红 一军团已经入闽的情况,建议东路军攻取漳州,以便为下 一 步的反“围剿”筹集资材。
4月中旬 , 东 路 军 南 进 , 歼 灭 漳 州 外 围 的 敌 人 两 个旅 , 占 领 了 漳 州 。 这 次 战 斗, 红 军 俘 敌 1600多,缴获 一 架飞机及大批枪支和大量军用物资,筹集了大批经费。
漳州战役胜利后,红 一 军团回师黄陂。其间 .我所在的十 一 师改为红二师(即原井冈山组建的红军第四军)第五团,组织上将我调到一 营 第 三 连 任 连 指 导 员 。 全 连 共 有 兵 力 160多人,由梁兴初担任连长。
8月间,红 一 军团在其他部队的配合下,攻占了江西乐安(即乌江战斗),全歼守敌 一 个多旅,并进 一 步攻占了 宜 黄 。
1 9 3 3 年 2 月 , 蒋 介 石 调 集 5 0 万 兵力 , 分 三 路 向 中 央 革 命 根 据 地 发 动 了 第 四 次“围剿”。在周恩来、朱德的指挥下,红一方面军撤离南丰,以一部伪装主力,将敌军引向黎川方向。我所在的红二师,随主力秘密隐蔽于广昌以西东韶、洛口等地阻击敌军。
2 月底,敌第五十二、五十九师分两路向宜黄南部的黄陂、大龙坪地区前进。我主力部队突然发起猛攻,经两天时间的激战,将敌全部歼灭。
3月下旬,方面军领导人又将红军兵力集中于草台冈、徐庄附近,再次歼灭敌第十 一 师大部。红军两战两捷,全歼敌主力3个师,俘敌万余,缴枪万余支,取得了第四次反“围剿”的重大胜利。这是红军抵制“左”倾冒险主义的 结 果 。
在 中 央 党 校 学 习 的 日 子 里
1933年 冬 天 , 我 在 红 二 师 红 五 团 一 营三连当指导员的时候,师政治部选派我到设在江西瑞金的中央苏区党校学习。我得到通知后,心里非常高兴,当即打好被包出发了。
中央党校位于瑞金县城的东北约十多华里的 洋 溪 村 , 创 办 于 1933年 3月 , 是 我 党 所 建立的第 一 所党校。第 一 任校长任弼时,后来调任湘赣革命根据地分局书记。
我到党校学习时,校长是董必武,副校长冯雪峰,教务主任罗明。这一期学员约二百余人,大部份是苏区各级党组织选送来的最优秀的同志,少量来自红军部队的政工干部和白区地下工作者;还有第一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留下的代表。
全校共分五个班,高干班(李坚真大姐和我当时在此班 ), 一 班 (班 主 任 姓 郭 , 详 名 已 忘 ),二 班(班 主 任 冯 文 彬 同 志 ),三 班 (班 主 任 吴 仲 廉大姐)及白区工作训练班(陈云同志负责)。
每班约四五十人。教员大多由领导兼任,开设的课程及任课老师是:
《西方革命史》由董必武同志讲授,
《党的建设》由罗迈(即李维汉)讲授,
《政治常识》由冯雪峰以及专职教员李培南同志任课,
音乐课由洪水同志(越南籍)教唱革命歌曲。
1934年 夏 间 , 由 于 形 势 发 展的需要,还增开了军事课程,有游击战术以及爆破技术等。
学校的生活很艰苦,教室是借用民房和祠堂,板凳、桌子也是从老百姓家里借来的。就坐在这些借来的长条凳上,看书、做笔记,大家总是聚精会神地听讲。除少数教材是铅印外,大部份是油印,很多字看不清楚,但大家毫无怨言,主动请教老师,老师也总是耐心讲解。课后,学员们常常相互讨论,解决疑难问题,学习热情很高。我们觉得这种生活非常充实,很有意义,心情也异常舒畅。
生活用具十分简陋,每餐是用蒲草编织的饭包蒸饭(按每个人的定量下的米),我们称它为“小饭包”。当时,为了支援前线,中华苏维埃政府要求后方单位节约粮食,各机关、学校 和 团 体 积 极 响 应 中 央 号 召 , 每 人 每 天 的 定 量不到 一 斤米。
我们这些年轻人的饭量都很大,但想到前方打仗的同志,大家都表示宁愿少吃一 点,也要尽量节省下粮食来,支援前方。吃“小饭包”的情景更感人,互相关心,相互体贴 , 总 要 把 自 己 那 份 “小 包 饭 ”,从 自 己 饭 碗里拨出 一 些给饭量大的其他同学。大家相互谦让,谁也不愿多吃 一 口,这种互相关心,互相照顾的精神,使每个人都感到集体的温暖,把大家更紧密地联结在 一 起,为争取前线的胜利做贡献。
那时由于敌人的经济封锁,还有 一 个比吃粮食更难的就是吃盐极难。当时 一 块银洋只能 买 到 一 两 咸 盐 , 有 时 用 硝 盐 (有 苦 味 )代 替咸盐。生活可谓真正的艰难之极。但大家始终相互关心,充满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学习之余也开展各种活动,校园里随时可听到欢快的歌 声 。
由于当时前线战事频繁,在“左”倾路线的错误指挥下,有些部队思想比较混乱,有的红军战斗连队减员严重,除战斗伤亡较大外,有的战士,借故请假长期不归队的事也屡见不鲜,为了做好动员战士归队,我们常常奉命到学校附近县协助地方苏维埃政府工作。
记得有次学校组织学员去执行动员红军战士归队工作的临时任务,大家都到学校报到后,由学校按班编组分到长汀、瑞金等县各乡去搞扩红和归队工作。
我所在的高干班由李坚真大姐带队负责,到闽西地区 —— 长汀的河田、濯田等地乡镇 。 李 坚 真 同 志 在 去 党 校 之 前 是 长 汀 县 委 书记,对那 一 带的情况较熟悉,有群众基础,所以安排她带 一 些同志到那里。
我们通过张贴公告、标语各种宣传活动,号召青壮年为保卫苏区、巩固苏区做贡献,发动和鼓励他们积极报名参加红军。当时,在这些乡村也发现有些从部队借故回来长期不归队的,我们就二三人 一 小组,分头去做归队工作。给他们讲革命道理,向 他 们 说 明 红 军 反 “围 剿 ”的 斗 争 形 势 , 鼓舞 他 们 的 斗 志 , 向 他 们 宣 传 只 有 把 苏 区 的 劳苦 工 农 群 众 动 员 起 来 , 团 结 战 斗 , 粉 碎 敌 人的“围剿” . 工农群众才能过上安定的生活。
这些开小差回来的同志,经我们耐心地说服教育 . 心里又明亮起来,精神又振奋起来,服从党和政府的号召,高高兴兴地返回队伍。我和其他同学在李坚真大姐率领下,完成扩红突击队的工作任务后,又回到党校继续学习。
1 9 3 4 年 夏 初 , 由 于 王 明 的 “ 左 ”倾 教条 主 义 路 线 , 导 致 了 第 五 次 反 “ 围 剿 ” 的 失利,红色区域逐渐丢失,形势越来越严峻。在广昌失守,国民党军加紧东线进攻的局势下,党 中 央 决 定 党 校 暂 时 停 办 。 我 们 结 束 校 园 生活,回到各自的单位。
事后,我才知道,这 一期办的党校是王明“左”倾教条主义路线在中央苏区贯彻推行最为严重的时期。党校的教学也受到教条主义的影响,基本上照搬苏联的模式和方法,没有紧密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
一些课程的设置也不够合理,例如《西方革命史》,很多学员听不懂。我当时由于文化水平低,常常又着急又苦恼。我把意见反映上去,后来这门课程不得不取 消 。
瑞金中央党校虽然只办了两期,但她为中国革命培养了不少人才。学员 一边学习 一边工作,学到了理论知识,并为宣传、发动组织苏区群众做了大量工作。瑞金党校也为以后的创办党校、培训人才积累了经验。
毛泽东同志后来在延安创办党校时,就非常注意肃清王明教条 主义 路线 的 影 响 , 明 确 地 提 出 实 事 求 是 的 办学 方 针 , 强 调 理 论 联 系 实 际 的 优 良 学 风 。
时 隔9 年 之 后 , 也 就 是 1943 年 春 , 我 有 机 会 再次 进 党 校 学 习 , 亲 身 感 受 到 党 校 办 学 质 量 的 提高 。
那 时 我 由 敌 后 抗 日 根 据 地 山 东 省 滨 海 区 的八路军 一 一 五师卫生部,与司令部通讯科长张瑞 同 志 同 伴 去 延 安 养 病 。 病 稍 好 , 我 要 求 进 党校 学 习 , 编 入 中 央 党 校 第 二 部 第 三 支 部 。 这 次学 习 , 我 感 到 理 论 与 实 践 联 系 密 切 , 很 能 解 决实际问题收获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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