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为遭以军扣留的巴勒斯坦获奖导演发声，“奥斯卡”道歉了

当地时间3月28日，奥斯卡奖的主办方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 Arts and Sciences）向旗下超过一万名全球会员发出电子邮件，表达了迟来的歉意。

事情缘起于3月24日，刚凭《唯一的家园》（No Other Land）获得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的以色列导演尤瓦尔·亚伯拉罕（Yuval Abraham）在社交媒体上紧急发文，透露与他联合执导该片的巴勒斯坦人哈姆丹·比拉勒（Hamdan Ballal）当天在约旦河西岸遭到以色列士兵袭击并且被捕的坏消息。

当地时间2025年3月2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好莱坞，在第97届奥斯卡颁奖礼新闻发布会上，获得最佳纪录片长片奖的巴西勒·阿德拉、拉谢尔·瑟尔、哈姆丹·比拉勒和尤瓦尔·亚伯拉罕合影。视觉中国 图

据悉，事发地正是比拉勒居家所在的那处村落，以巴双方群众在此爆发冲突，互相投掷石块。受伤的他在被救护车送往医院就医途中，和另外两名巴勒斯坦人一起遭到以色列警察和军队逮捕，被扣留在当地警局。

很快，正在哥本哈根举行的CPH:DOX纪录片电影节以及欧洲电影学院、国际纪录片协会等组织，全都发表公开声明，谴责以色列军警逮捕比拉勒的做法。在社交媒体发文中，以色列导演尤瓦尔·亚伯拉罕呼吁学院也应该公开发声。毕竟，仅仅二十多天之前，哈姆丹·比拉勒才刚站上他们的最高舞台，捧起小金人。

不过，3月25日一整天，学院方面始终缄默不语，没有任何表态。据好莱坞媒体爬梳，小金人获得者遭遇暴力事件或不公对待的事件，过往几十年里也偶有发生，但学院极少会专门发声，仅仅是在2011年时，他们曾为贾法·帕纳西等伊朗导演公开呼吁过。而此事，如今也被关心哈姆丹·比拉勒遭遇的人重新翻出来作为例证，质疑为何14年后的学院方面，相比当年少了许多勇气和正义感。

3月25日，被扣一天的哈姆丹·比拉勒重获自由。稍后，他在面对媒体采访时，表示自己在拘留期间遭到了殴打。“这是针对我们电影的报复。我被蒙上双眼后，听到了那些士兵的声音，他们在嘲笑我……我听到了‘奥斯卡’这个词。”

3月26日，纪录片《唯一的家园》奥斯卡获奖者哈姆丹·比拉勒在被以色列定居者袭击后，在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南部的萨苏亚村恢复期间，与他的奥斯卡奖合影。视觉中国 图

《唯一的家园》由来自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两地的巴西勒·阿德拉、拉谢尔·瑟尔、哈姆丹·比拉勒和尤瓦尔·亚伯拉罕四人联合执导，反映的是约旦河西岸农村地区的巴勒斯坦人的痛苦生活。以色列国防军声称这片土地属于“军事区”，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遭到强拆。该片自去年在柏林电影节首映后，便受到高度关注，主创们也不断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各种巴勒斯坦人遇袭的照片和视频，利用影片的影响力，呼吁世人更多关注巴勒斯坦普通老百姓的遭遇。

《唯一的家园》海报

据悉，此举也让他们成了不少以色列人的眼中钉。本月，该片另一位导演巴西勒·阿德拉在接受《卫报》采访时就表示，该片获得奥斯卡之后，也刺激了当地以色列定居者的暴力升级。“那个村里的巴勒斯坦人几乎每天都受到人身攻击，也许这就是那些人针对这部电影和奥斯卡奖的报复。”

到了3月26日，学院终于有所动作，首席执行官比尔·克莱默（Bill Kramer）和主席珍妮特·杨（Janet Yang）联合致信全球会员，表示学院“谴责那些因艺术家作品或观点而伤害、压制他们的做法”。不过，整封电邮中，全无只字片语提及哈姆丹·比拉勒的名字或获奖作品《唯一的家园》，仅笼统地表示：“我们此刻正经历一个深刻变革的时代，各种冲突和不确定性正是这个时代的特征——在全球、美国乃至我们自己这个行业内部，都是如此。学院也理解，我们常被要求针对各种社会、政治、经济事件做出回应。但我们必须要注意到，学院代表着来自全球近11000名成员，他们也各有各的独特观点。”

学院成员的联署信

学院此文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巴以冲突由来已久、原因复杂，学院无法公开选边站队。不过，这种连当事人姓名都不敢提的做法，立即招来了大量批评。3月27日，包括马克·鲁法洛、吴卓珊、阿方索·卡隆、奥利维娅·科尔曼、华金·菲尼克斯、哈维尔·巴登、佩内洛普·克鲁兹、艾玛·汤普森、埃罗尔·莫里斯、亚当·麦凯、乔纳森·格雷泽、约书亚·奥本海默和托尼·库什纳、佩德罗·帕斯卡、席琳·宋、塔伊加·维迪提、茹斯汀·特里叶等演员、编剧、导演在内，来自学院全部19个分支、世界各地的800多名成员，发出联合声明，公开批评学院的上述回应，指责其不温不火的措辞，完全无法代表他们的立场。

声明中，他们谴责了“以色列定居者和以色列军队在约旦河西岸野蛮攻击和非法拘禁奥斯卡获奖导演哈姆丹·比拉勒的做法”，同时也批评学院写给大家的那封电邮“根本无法表达出此时此刻我们所应表达的情绪，因此我们选择自己发表一份声明，以代表我们这些学院成员的心声，那就是作为艺术家的我们，讲我们想要讲述的故事，不该因此遭到报复。尤其是纪录片电影人，常冒着极大风险来做这一切。如果某个组织刚刚才在3月的第一周授予某部影片大奖，几周之后却选择完全不为其制作者辩护发声，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在阿方索·卡隆等签名者看来，《唯一的家园》获得奥斯卡奖绝非易事。要知道，因为种种原因，该片在北美迟迟未能找到愿意投资的发行商，只能靠着几位制作人一家家影院地找上门去，直接联系放映事宜。就是这样，该片在缺少宣传资金，缺少上映机会的情况下，愣是脱颖而出，获得了大量奥斯卡评委的青睐，赢得最佳纪录长片，足以说明它在广大学院成员心目中有着很高的地位。

“因此，对比拉勒的攻击，绝不仅仅是针对他一人，也是针对所有敢于讲述真相的电影人的攻击。我们将继续关注这个电影团队，获得奥斯卡奖反而使他们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危险，当艺术家同行的安全受威胁时，我们不会吝惜言辞。”联署声明中如此写道。

到了3月28日上午，负责学院决策的理事会紧急召集全部55名成员，召开临时大会。下午，学院又给全体会员发了一封电邮，终于表示了歉意：“很遗憾，我们当时没能直接提及比拉勒先生和这部影片。我们真诚地向比拉勒先生表示歉意，向所有对我们之前的声明感到失望的艺术家表示歉意。我们想明确表示，学院谴责发生在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此类暴力行为，也对各种压制言论自由的做法表示声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