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岁的父亲突然说晕的厉害,我赶紧把他送到区里的医院,一番检查后发现,老人家竟然是中风前兆。幸好我这个儿子有点医学常识,没有耽搁直接就来了医院,把握住了最佳时机。
虽然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只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就行,但我不敢怠慢,立即告诉了在城里上班的妹妹。
妹妹收到消息后,下午就回到了家,我们兄妹俩就可以轮流照顾老人了。
可第二天早上,我从家里送饭到医院,正准备和妹妹“换班”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声音随之响起:叔,您怎么了?
听到声音,我都不用转头就知道来的是谁,来的是华哥,准确说,他还是我和妹妹的继兄。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我们兄妹俩对华哥都有点“恐惧”,今天他不请自来,我们的心里更有点打鼓。我和妹妹赶紧站起来,轻声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华哥只是和我们点了点头,直接坐到了父亲的床边。手里提着的两个袋子顺手就放在床头柜上,一不小心掉下来一个,袋子里的东西洒了出来,那是一小袋子生花生,也是父亲最喜欢的“零食”。
父亲早就醒来了,半躺在床上和我们兄妹说话,主要是说自己没啥问题,不用住院了,早点回家吧,七老八十的人了,难免有点小毛病,不用大惊小怪浪费钱。
看到华哥来了,父亲似乎并不意外,嘴里还在埋怨:小华,你怎么来了?你来得正好。你看,医生都说我没啥问题了,他俩却硬要把我关在医院里,你来评评理吧……
华哥握着父亲的手说:叔,这次他俩可没错,您得多住两天,等复查后说彻底没事才能回家去。
父亲叹了口气说:也不是我真的要急着回家,可我在医院一天,他俩就干不成事,只能在这里陪着我,三丫头要上班啊,可耽搁不起。
华哥耐心地劝说父亲安心在医院养病,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父亲和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父亲脸上也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华哥这才转头对我和妹妹说:二弟,三妹,叔叔病了,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我一时间嗫嗫嚅嚅起来,妹妹却有点“恃宠而骄”地回答:大哥,我不也是刚回来么,如果父亲住院只是一两天的事,也没必要让我们三个都都守在这里吧。
华哥愣了一下,肯定是没想到妹妹会这么说,过了一阵才说:那好吧,你是有工作的人,耽搁一天就得扣一天的工资,我和老二都是农民,现在又是农闲,家里没啥事都有时间。看叔这样子也确实没啥大问题,你就没必要浪费假了,下午回去上班吧。
妹妹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场面,又纠缠了几句,最后还是父亲开口:既然小华都这么说了,三丫头你就下午回城吧,有他俩在,你也没啥担心的。
父亲还特意调侃地说:我没啥事,真要有点什么,快不行了的时候肯定不会瞒着你的,一定会把你叫回来……
妹妹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事情都安排好了,病房里顿时又“欢声笑语”起来,父亲和我们三个有说有笑,不知道怎么就说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来……
那一年,准确来说是80年,是我一辈子至今最为伤痛的一年,母亲因病去世了,留下五岁的我和三岁的妹妹。
父亲是个本分的人,拉扯我们兄妹俩,既当爹又当娘的,家里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尤其是我们兄妹俩,白天就只能自己管自己,不到半年,我俩大部分日子一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
有乡亲看不过眼,就劝我父亲再找一个。最开始,独父亲担心我们兄妹被后妈刻薄,一直不想再婚。
直到年底,有个热心人撮合,父亲和继母才成了家。
父亲之所以答应再婚,原因很有点让人无语:继母带着一个八岁的儿子,需要照顾他长大,但长大后却要回去自己家成家,说是要继承香火。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接受这样的条件,这不是明摆着的为人作嫁吗?
可父亲反倒爽快地接受了,理由也是独树一帜:她有个孩子,我有两个孩子。只要我对她的孩子好,她就不会亏待我的两个。
老实说,这个观念在现在爱情至上的人看来,确实有种“做交易”的感觉,但父亲就是这么说了出来,而且还是那么做的。
赶在年前,继母过门了,都是再婚也就无所谓什么摆喜酒,两家人坐在一起做了几个菜吃顿饭,吃饭的时候改个口叫人,这个家庭就算成了。
因为有言在先,继母带过来的儿子,也就是华哥,将来是要回自己家去的。所以严格来说,他不是我父亲的儿子,也就没有让他改口叫爹。
但我和妹妹就不同,继母进了我家门,那就是我们的妈。幸好我们那时候都不大,父亲稍微“哄骗”一下,继母又给我们手里塞了一个五毛钱的红包,我们就把那声妈叫出了口。
就这样,我们家一虽然下子就热闹起来,但两个大人三个小的,却又有两三层关系。很长一段时间里,乡亲们都在怀疑,父母能不能处理好这一堆乱麻。
父母虽然都没有什么文化,但在这方面却做得很到位。
首先是继母,对我和妹妹就像亲生一样的对待。看到我和妹妹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继母从娘家搞了一些购布证,扯了几尺的确卡的布料,自己一针一线给我们缝了两件衣服。
记得穿上新衣服的那天,我和妹妹笑啊跳啊欢喜了半天,因为自从亲娘生病到现在,我们才第一次穿上新衣服。
我和妹妹有新衣服穿,华哥却只能干瞪眼。尽管那时候的他不怎么说话,但我们还是感受得出他眼神里的羡慕。
继母却对他说:你也看到了,弟弟妹妹的衣服烂成那样,你虽然穿的是旧衣服,可至少没有破洞啊。再说了,过完年就要开学,你叔还要送你去学校呢。你说是穿新衣服花钱多,还是读书花钱多?
华哥似乎被安慰好了,但父亲却不同意了:三个孩子都一样,就是我们两个大人讨米要饭,也不能亏了哪一个,尤其像我们这样的组合家庭,不能让孩子们心里有疙瘩。
父亲说完就出了门,直到很晚才回来,手里也攥着几张购布证,后来才知道是在支书家软磨硬泡借的。
就那样,华哥在过年那天也穿上了新衣服,正月一过,父亲就把他送去了学校。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华哥和我们兄妹似乎就没有什么隔阂,三个人凑在一起,哥哥弟弟妹妹叫得很欢。他放学回来,继母会让他去井里挑水,我和妹妹则跟在他屁股后面溜达。
因为小伙伴们都知道,我和妹妹没了亲妈,大家一起玩耍时有了争执,他们就会骂我们是“冇娘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