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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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明时分启窗，檐角冰棱坠地成铎，泠泠然敲破残冬。院角老梅忽绽新蕊，朱唇半启的模样，竟与《诗经》里"有女同车"的句子暗合。春风原是最高明的乐师，昨夜还瑟缩在苞中的花信，今晨已在五重瓣间奏响清商。
踏露访城南花坞，见桃枝孕蕾如缀珊瑚珠。忽有鸟雀啄落半颗花苞，跌入溪中竟化作胭脂舟。想起唐人"花飞莫遣随流水"之句，此刻方解其痴——春色原是天地酿的醇酒，既怕人沉醉，又恐人不饮。
柳陌深处遇卖花翁，担头兰草犹带山雾。购得一枝别在襟前，步履间幽香与鬓边银丝纠缠。老翁笑指东方："少年人买花簪冠，老朽买花簪坟。"忽然懂得，原来生命与春色皆是借光阴流转的当铺，今日典当残雪，明日赎回烟雨。
暮色漫过石桥时，瞥见苇丛中浮着半枚蝶蛹。金丝缠就的囚笼里，隐约透出孔雀蓝的流光。庄子说"以五百岁为春"，此刻方悟蜉蝣未必短促——当彩翼挣破桎梏的刹那，某个永恒的春天正在其翅脉间徐徐苏醒。
归途拾得落梅簪瓶，清水供养处竟有新芽破鞘。始信草木最解《周易》"复"卦真意：所谓枯荣，不过是天地在万物掌心写的回文诗。今宵月色漫过花枝时，或将窥见太初时那粒种子的模样——它始终在绽放，从第一个春天到最后一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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