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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辞》
子时的雪粒子敲着纸窗,
像谁在檐角撒了把碎玉。
我守着半盏冷透的碧螺春,
看烛泪在青铜盏里凝成"
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形状。
褪了色的香囊悬在竹帘金钩上,
漏出半截发黄的绸带——
是你那年上巳节系在桃枝的许愿笺,墨迹晕染处,
"死生契阔"四字已模糊成水墨画的远山。
炉上煨着的青梅酒泛起气泡,
恍惚是你佩着银铃铛踏雪归来。
记得那年围炉夜话,
你将冻红的指尖探进我袖口,
说要把李义山的
"何当共剪西窗烛"酿成三冬暖。
而今菱花镜蒙着尘,
倒映出案头那支断簪,
裂痕里还卡着广福寺求的平安符,
朱砂褪作残阳色,
恰似你临别时说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白乐天的叹息落在炭盆里,
惊起几点火星。
我展开锁着伽罗香的檀木匣,
那些未寄的尺素早已泛黄,
最底层压着半块双鱼佩——
是你在寒山寺台阶摔碎的信物。
当日你拾起残玉轻笑:
"破镜难圆,不如各执一半作来世凭证。
"而今鱼目处的裂痕已沁入茶渍,
倒像王摩诘画中的雪里芭蕉,
斑斑驳驳都是"来日绮窗前,
寒梅著花未"的诘问。
三更梆子惊破残梦时,
檐角冰锥正滴落今冬最后一滴寒露。
我望着屏风上褪色的《鹊桥仙》
刺绣,忽见针脚间游出条墨色小鱼——
原是当年共临《洛神赋》时,
你失手点落的墨痕。
那日你以笔杆轻叩砚台,
说这意外之笔恰似曹子建说的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而今游龙困在泛黄的宣纸上,
倒成了张季鹰的"人生贵得适意尔,
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
拂晓时分,我拾起妆台上的螺子黛。
黛粉簌簌落在《乐府诗集》的夹页里,
与那句"思君令人老"的眉批混作一处。
铜镜忽然映出你披着月白氅衣的模样,
鬓边别着从大慈恩寺折的绿萼梅,
指尖还沾着抄经的松烟墨香。
待要伸手触碰,却见晨光穿透琉璃窗,
将幻影碎作满地冰裂纹——
原是苏子瞻说的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雪住时,
二十四桥的残月正沉入运河。
我将双鱼佩系在临水的梅枝上,
忽见冰面裂开细纹,
游出千百尾闪着银光的文鳐鱼。
它们衔着零落的梅花瓣,
拼出半联褪色的偈语: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远处传来货郎的拨浪鼓声,
混着卖花人"茉莉白兰"的吆喝,
竟与那年你在虎丘塔下唱的《竹枝词》叠在一处。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
妆匣里的缠丝玛瑙镯突然断作数截。
玉珠滚过《南华经》的书脊,
在"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的字句旁聚成卦象。
卦师说这是"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困局,
我却想起你系在驿亭柱上的桃木符,
朱砂描的谶语早被雨水冲刷成
"柳暗花明又一村"。
残雪化作春水时,
我在放生池边遇见个画壁的僧人。
他笔尖蘸着融化的雪水,
在粉墙上勾出幅《寒江独钓图》。
待要细看,忽见蓑衣翁转过头来——
竟是你握着当年那支湘妃竹钓竿,
鱼线末端系着半块双鱼佩,
在涟漪里漾开层层"此情可待成追忆"的纹路。
暮色染红经幡时,
伽蓝钟声惊起满庭白鸽。
我望着它们爪间闪烁的银光,
忽然懂得纳兰容若为何要写"
人生若只如初见"——
原来所有未竟的诺言,
终会化作大雁塔角铃下的铜钱,
在某个雪霁初晴的清晨,
叮当作响地替我们数完那些被风吹散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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