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银行，大象转身难

来源 | 伯虎财经（bohuFN）

作者 | 路费

基于银行在特定业务领域的表现，市场会向其戴上“王冠”。典型如民生银行是“小微之王”，招商银行是“零售之王”，而平安银行凭借过去几年零售业务的迅猛增长，一度被冠以“零售新王”的称号。

不过，从平安银行2024年财报来看，其似乎难以承受“王冠”之重。2024年，平安银行实现营业收入1466.95亿元，同比下降10.9%；归属于股东的净利润445.08亿元，同比下降4.2%。

平安银行陷入增长困境，问题出在最关键的零售业务。该行的个人贷款余额较上年末下降 10.6%，基本和营收降速同步。零售业务利润占比仅剩0.6%，同比暴跌95%，严重拖了盈利的后腿。

年报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3月17日，平安银行股价下跌近4%。显然，市场对于这份成绩单并不乐观，毕竟曾经最具想象力的零售故事说不通了。

在宏观经济周期与战略转型的夹击下，平安银行艰难转型，在加大对公业务投入的同时，又强调零售战略定位不动摇，这究竟是权宜之计，还是长期逻辑的重构？

01 业绩失速，转型代价显现

面对压力，平安银行向外界展示了强烈的主动求变姿态。

2023年6月，新任行长冀光恒上任后，就开始了一场大刀阔斧的变革。先是把实施多年的事业部给取消了，改为支持做强分行，并提出“零售做强、对公做精、同业做专”的十二字经营方针。

简单来讲，是既想守住零售基本盘，又想向对公业务要增量。指向比较明确，适度降低对规模的追求，先稳住资产质量，再寻求增长。最新业绩显示，平安银行变革的代价已然显现。

银行的营收主要由利息收入和非息收入构成，其中利息收入是银行的基本盘，但要看天吃饭，容易受大环境的影响。非利息收入一般由手续费与佣金净收入组成，考的是银行零售转型成效。

2024年，平安银行利息净收入934.27 亿元，同比下降 20.8%。该行在财报解释，利息收入下降主要受市场利率下行、主动压降零售高风险资产等因素影响。

近几年，银行业整体降息让利成了基调，市场利率持续走低，导致银行存贷利差缩小，净息差持续承压，利息净收入减少。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平安银行的净息差为 1.87%，较去年同期下降51个基点，虽下滑明显，但在业内属正常范围。生息资产收益率3.97%，较去年的4.58%进一步收窄。

同期，非利息净收入532.68 亿元，同比增长14.0%，这与投资收益突然暴涨有着莫大的关系。

去年四季度恰逢债市牛市，平安银行借此大赚了一笔，收益由2023年的160.54亿元增长到2024年的246.04亿元，增幅达53%，完全抵消了手续费与佣金净收入下滑18.07%的尴尬。

盈利表现比营收表现“好看一些”，则有赖于降本增效和拨备计提。财报显示，2024年平安银行业务及管理费为405.82 亿元，同比下降 11.7%，其中员工费用 191.26 亿元，同比下降 8.5%，省下了近18亿元的费用。

此外，平安银行通过减值计提的减少，挤出不少利润空间。2024年平安银行计提信用及其他资产减值损失 494.28 亿元，较2023年少计提96亿元，同比下降 16.4%。如果不看计提，减值损失前营业利润实际比2023年减少10.59%，与营收的降幅接近。

通过降本与拨备反哺利润，虽缓解了盈利缩水速度，却也让拨备覆盖率下滑了26.92%至250.71%，暴露出内生增长动能的不足，风险缓冲能力随之削弱。

平安银行主动选择缩表，在零售与对公之间做出权衡，从增量扩张到结构优化，短期内势必对营收有所挤压。

02 零售金融的“蜜糖与砒霜”

“过去在整个顺周期、经济高涨的时候，平安银行以较好的方式，迅速做大，把规模、营收都做起来了，在比较长的时间利润也是有的。当经济出现一些调整时，我们的产品策略与风险策略调整稍微慢了一些，因此遇到了一些挫折。”在财报发布会上，平安银行行长冀光恒对过往发展路径进行反思。

2016年，随着移动互联网蓬勃发展，消费金融渗透率加速攀升，平安银行抓住这股机遇，押注零售金融，发力高定价、高利率、高利差、高风险的消费贷、经营贷等业务。凭借“新一贷”、信用卡、汽车金融三大王牌，该行短时间内就创造了零售金融领域的增长神话。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在经济下行周期，平安银行曾偏好的高收益零售业务首当其冲，不良资产增长较多，对业绩牵一发而动全身。

尽管管理层坚称“零售战略不动摇”，但业绩持续下滑的现实压力驱使平安银行调整策略。2023年下半年开始，该行决定从追求规模转向客群分层经营，从高息差产品转向聚焦中风险、中收益产品，整体收缩零售贷款。

体现在业绩上，一方面，2024年该行压降高风险资产规模，个人贷款余额较上年末下降10.6%，信用卡、消费贷、经营贷规模分别缩水15.4%、13%和13.6%。另一方面，增加了较稳健的个人按揭贷款规模，按揭同比增加7.4%，优化了贷款结构。

双管齐下，平安银行的零售资产质量有所改善。零售贷款不良率1.39%，较上年末上升0.02个百分点，但其信用卡不良率从高位回落至2.56%，同比下降了0.21个百分点。

主动后退一步，有得必有失，短期内平安银行难免会牺牲部分营收。

2024年，平安银行的零售金融营业收入减少了25.9%，远快于整体营收的降幅，占总营收比例为48.6%，最近几年首次跌破50%，照此发展下去，可能会被对公业务反超。

盈利情况也不容乐观。2024年平安银行的零售业务利润占比仅为0.6%，同比下降近95%。倒不是零售金融几乎丧失赚钱能力，而是其创造的大部分利润都被当期减值损失给侵蚀了。减值损失前，其营业利润占比虽然在下降，但起码还贡献了47%的营业利润。

零售板块中，唯一保持正增长的是财富管理业务，但均处于低速增长状态。2024年末，零售客户数微增0.1%至1.13亿户，管理零售客户资产（AUM）增长4%至4.2万亿元。受银保渠道降费等因素影响，财富管理手续费收入43.69亿元，同比下降18.1%。

好消息是，平安银行客群价值高、风险小的财富客户、私行客户增速相对较高，财富客户、私行客户分别同比增长5.7%、7.3%。但其财富管理尚未展现出足够的差异化竞争力，无法挑起大梁。

零售业务的增长动力来自居民信贷需求，平安银行管理层认为，有效需求仍不容乐观。

近年来，为了刺激消费，国家推出一揽子政策，消费行为中会有一部分形成信贷需求，进而传递给银行和金融机构，以及过去的一些高利率的、高风险的客户最终得到修复，这中间需要一个过程。

冀光恒表示，现在零售“止血”的问题已经做到了，但“造血”需要过程。“这种压力，作为银行来讲，特别在逆周期的时候，没有三五年的定力，我们很难爬出这个坑。”

进入2025年，零售相关的调整持续进行中。近期，平安银行深圳分行行长王军拟升任总行党委委员、总行行长助理（任职资格尚待监管核准），总行行长助理张朝晖调任深圳分行，不再分管零售条线。

王军刚满48岁，2013年3月加入平安银行后，历任西安分行行长助理、副行长、大连分行行长、西安分行行长、广州分行行长，2023年12月开始担任平安银行最大分行深圳分行的行长。

张朝晖2009年8月加入平安，在平安银行、平安证券、平安租赁等集团综合金融板块积累了丰富的经验，2023年12月分管零售业务。

此番人事变动，用冀光恒的话来解释，是希望发挥王军年轻有冲劲、战略领悟和执行能力强的特点，张朝晖发挥老将守根据地的作用，助力零售改革等重点工作在重点分行再上台阶。

03 拥抱对公业务，新的增长逻辑？

“没有一家强的银行、大的银行在发展过程中最后是偏科的，没有对公的、全是零售的。”冀光恒表示。

过去几年，偏科零售的平安银行尝到了苦果。过于依赖高风险、高收益的零售业务，在外部环境剧变时，业绩不易穿越周期。

于是，平安银行赶紧补课，希望提高对公业务布局，形成更均衡的业务结构，来增强自身抗风险能力。为实现业务稳健发展，该行对公业务聚焦“做精行业、做精客户、做精产品”。

例如在行业选择上，平安银行主要对基础设施、汽车生态、公用事业、地产四大基础行业加大投放，合计发放贷款4424.56亿元，同比增长35.4%。

该行还在新兴赛道抢占增量，新制造、新能源、新生活三大新兴行业贷款新发放2159.88 亿元，同比增长 41.9%。

经过一年多的调整，平安银行的对公业务可圈可点。

财报显示，2024年信贷结构上，对公贷款占比从42%增长到47.6%，零售贷款占比从58%降到了52.4%，两者比例接近1：1。

相比个人贷款不良率达1.39%，平安银行同期企业贷款不良率仅0.70%，风险指标整体保持良好水平。

除了资产质量较好，该行对公业务的造血能力也较强。去年其批发金融业务（涵盖公司客户、政府机构及同业机构等）营收贡献较上年提升至43.5%，扛起增长大旗。净利润贡献接近80%，晋升为成为利润支柱担当。

然而，转型对公业务是把双刃剑。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末，企业贷款余额1.61万亿元，同比增长12.4%；企业存款余额2.25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2.1%。增长率还算可观，但绝对规模与工行、建行等头部大行尚有距离。

对公客户数规模同样如此。平安银行2024年对公客户数85.33万户，同比增长13.2%。在激烈的竞争中，平安银行仍需时间积累客户信任，建立优势壁垒。

而且，转向对公业务往往意味着要舍弃一定的收益。和零售业务相比，对公业务收益相对低。

财报显示，手续费及佣金收入中，结算手续费收入 30.22 亿元，同比下降 8.3%，主要便是对公结算业务手续费收入下降。

在战略切换期，零售与对公此消彼长，为避免滑向零和博弈的危险，平安银行需要扎实做好对公业务，让对公业务与零售业务形成协同效应。当然，前提是平安银行得不断加强行业深耕能力与风险控制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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