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祝丽娟：跨界师徒的守“未”传承 | 建院30周年

编者按

高素质法院队伍建设，离不开优良司法作风和精湛审判技能的传承。上海二中院始终将“传帮带”作为提升干警政治素养和业务能力的重要抓手，从2005年推出“一对一”青年法官导师制度，到2014年创办“法官学者论坛·导师讲堂”，再到2019年选任首批审判团队负责人……一系列的举措化作推动法院高质量发展的不竭动力。

值此建院30周年之际，我们特别策划「至正薪火」专栏，展现一代代二中人继往开来、砥砺前行的师徒故事。本期，让我们一起走近上海二中院退休法官张华和他曾经的法官助理祝丽娟。

我的师父张华法官是一名从事法院工作四十二载的“老法师”，他既是我进入法院之后的第一位师父，也是我踏入少年审判领域的指路人。

初识：晨光中的第一粒火种

时光回溯到2015年夏天的一个上午，刚结束初任公务员培训的我被分配到少年家事庭工作。第一次踏入办公室时，师父正在讨论案情。看到我进来，他迅速起身，微笑着说：“丫头，欢迎你！”师父的热情与平易近人，瞬间缓解了我紧张忐忑的情绪。在随后的交流中，师父侃侃而谈，分享了他的法院故事。我也因此得知，师父十八岁就进入法院工作，现已是一位资深法官。他丰富的经历和深厚底蕴让我这位初到法院的新人充满了崇敬之情，这便是我与师父的初识，也由此开启了我与少年审判的不解之缘。

1998年张华担任审判长的庭审老照片

与成人案件不同，涉少案件在程序及实体上均有一定的特殊性，在之后的工作中，师父一方面从案件受理到撰写文书等全流程给予我耐心的指导，另一方面也以自身行动诠释着少审法官独有的细腻与温情。其中，2016年夏天的一封来信让我深受触动。这封信的主人公是师父曾经判处缓刑的一名未成年人，宣判后，师父不仅与他原籍的学校、社区及派出所联系，为他落实了社区矫正和继续接受教育的机会，还连续多年通过书信进行回访帮教。在这段时间里，师父不断鼓励他重新振作，积极面对生活。最终，这名未成年人顺利考上了大学，并给我们寄来了喜报。

收到这封信时，我的内心满是欣慰与感动。这不仅是对师父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我们少年审判工作深远意义的最好诠释。那一刻，我深刻体会到，每一个案件背后都承载着一个孩子乃至一个家庭的未来。作为一名少审法官，不仅要依法公正裁判，更要关注未成年人的成长与发展，帮助他们走出困境，重拾信心。

淬炼：刑事到家事的专业跨越

2018年，在最高法院指导下，上海法院开始少年家事审判改革，家事案件被纳入少年法庭管辖范围。当时师父和我所在的审判团队是全院唯一一个刑事、民事案件都要办理的团队。而师父作为一名从事刑事审判三十多年的“老法师”，在面临大量涌入的离婚、继承等家事案件时，虽笑称自己是“五十多岁学吹打”，但在办理每一起案件时都保持着钻研精神，也将自己一贯坚持的“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则落实到涉未成年子女的离婚案件当中。

张华与未成年被告人父母做判后交流

我也一直在旁观察和学习，如何让办案思维在刑事、民事案件之间进行转换，直到协助师父办理一起继父子间法定继承案件时，我对此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该案中，继子与被继承人存在短暂数年的抚养关系，后其生母与继父离婚并约定由其生母继续抚养。此后数十年里，双方再无往来。当时如果判决继子有继承权，表面上与法律规定并不冲突，但却与我们坚持的朴素正义观有些不符。最后，带着这种问题意识，师父尝试对司法解释进行解读和探究立法本意，在向高校教授请教并经过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后，最终形成的裁判观点入选了《最高人民法院公报》，而我在师父指导下编写的案例分析也被《人民法院案例选》刊发。

2020年第6期《最高人民法院公报》

通过这个案子，我认识到，无论民事还是刑事案件，法官的判决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还应当接受源于我们内心公平正义观的检验，而这也与当前所倡导的天理、国法、人情兼顾理念相契合。此后数年，我们师徒默契配合，圆满调撤多起婚姻家事案件的同时，也始终关注着刑事案件未成年被害人的权益保护。

传承：角色转换间的薪火相传

当然师父带给我的精神财富远远不止于此。

师父总是那么热爱思考，在他四十余年的职业生涯中笔耕不辍，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实务经验转化为调研文章。受师父影响，我也养成了勤于总结的习惯，记得撰写《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审判指引》时，师父逐条审核，从证据固定到心理干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如今，这份《审判指引》已成为办理此类案件的重要参考。

师父总是那么执着坚守，他常说，“裁判文书的说理是给当事人最好的释法答疑。”这种对裁判文书的细致推敲和反复打磨，不仅是对业务的精益求精，更是对“司法为民”初心的坚守。如今，当我独自审案时，耳边总会响起师父的叮嘱，“文书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师父还总是那么愿意分享，无论是年轻法官还是法官助理、书记员，遇到难题时总能得到他热情的回应。“来，我给你讲讲类似案子怎么处理。”师父也一直保存着过去的很多书籍和文件，虽然部分已因年代久远而失效，但师父总说，“做研究不能忘来时路。”事实也如此，当时师父交与我的那些珍贵“史料”就像是一座桥梁，连接了过去与现在的法律实践，使我受益匪浅。

张华与祝丽娟合影

磐石无言，静水流深。2023年9月，我通过遴选成为了一名法官，而我的师父张华法官则于2024年12月光荣退休。十年的师徒情谊并未因他的退休而结束，每当我遇到困惑向师父求助时，他一如往昔耐心解答。带着师父的教诲与期望，如今我在坚持公正审判的同时，也努力传递着司法的温度，并立志不仅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官，更希望像师父那样，成为年轻法律从业者的引路人，让这份无私奉献的精神薪火相传。

师父寄语

记得当年小祝第一次踏进办公室时，还是一位蹦蹦跳跳的小丫头，笑吟吟地作自我介绍。小丫头经历不凡：本科就读于西南政法大学，硕士师从中国人民大学李立众教授。我当时笑着说，距离我退休还有不到十年时间，希望能看着你成为一名法官。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小祝是与我搭档时间最长的助理。这些年我们既办刑事案件，也办民事案件，成了名副其实的“两栖”办案搭档。小祝的学习能力很强，入职一段时间后，她就已经能独当一面。办案之余，我们一起研习、破解法律适用的难点，合著的文章被《法律适用》《人民司法》《人民法院案例选》等刊发，还有一起案例入选《最高人民法院公报》。一起共事的这些年，我也很欣喜地看着她与同窗走进婚姻殿堂，生了可爱的女儿。

白驹过隙，我已卸下法袍，小祝也已成为一名入额法官。借用一句：“一个法官过去了，另一个法官又来了，但是天地从不会过去。”

为师祝福你，新时代的法官。

责任编辑 | 杨一帆

版面编辑 | 周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