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咖啡缘何走俏国际市场

本报记者 陈子帅 赵 霜
编者的话：从100多年前法国人在云南大理朱苦拉村栽下咖啡树，到2024年云南咖啡出口量同比增长358%至3.25万吨，咖啡在云南经历了从“外乡人”到“金名片”的历史变迁。如今，象征着高品质和独特风味的“云南咖啡”已经远销至荷兰、德国、美国、越南等29个国家和地区，这也代表着“中国咖啡”在国际咖啡版图上愈发引人注目。云南咖啡缘何能“圈粉”全球咖啡爱好者？《环球时报》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和调查。

去年7月，中国-南亚博览会上，外国嘉宾品尝云南咖啡。（视觉中国）

云南普洱，咖农正采摘咖啡鲜果。 （视觉中国）

“老客户在第一时间要求品尝”
在波兰东部城市卢布林的一家商店里，《环球时报》记者看到货架上摆了不少标注着“来自云南”的袋装咖啡豆产品，这令人颇感意外。“在波兰，越南咖啡豆可能认知度会更高一些。”长居华沙的波兰导游毕达向记者表示，但从卢布林商店上架云南咖啡来看，“很明显，云南咖啡有自己的独特风味。”
云南咖啡的确已经“润物细无声”地走到了世界许多地方。据澳大利亚“Broadsheet”杂志网站2月报道，澳大利亚墨尔本格特鲁德街的Calere咖啡馆，从2019年开业就开始采用中国的精品咖啡。“中国也产咖啡吗？”这是许多新顾客来到这家店通常会问的第一个问题，但现在，老客户们会在新的中国咖啡豆到货时第一时间要求品尝。在澳大利亚珀斯创立了自己咖啡品牌的鲁姆丽曾到云南品尝过“不错的咖啡”。她表示，巴拿马的瑰夏品种在咖啡界享有盛誉，“没人会相信我，我有机会尝试了来自云南的瑰夏，品质与巴拿马的相当。”
在西班牙一些城市街头的精品咖啡馆里也可以品尝到云南咖啡，其品质得到当地商户和消费者的认可。
云南咖啡种植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30年前。时至今日，云南咖啡种植已分布在普洱、保山、临沧、德宏、西双版纳、怒江等6个州市。2024年，云南省咖啡种植面积126.7万亩、产量14.6万吨，占全国的98%以上。
地处北回归线附近、低纬度、高海拔、昼夜温差大、土壤肥沃且弱酸性……中国云南的自然条件，与国际知名咖啡产区相似。特别是在此生长的小粒咖啡，凭借独特风味，颇受好评。据香港《大公报》报道，20世纪50年代，云南小粒咖啡就在国际市场大受欢迎，英国伦敦将中国云南小粒咖啡评为一等品。
“低纬度高海拔的自然条件、优质小粒种（品种）和先进技术等，共同造就了云南咖啡的卓越品质，具体风味特点是浓而不苦、香而不烈、略带果味。”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热带亚热带经济作物研究所原所长、云南省精品咖啡学会首席科学家黄家雄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云南咖啡历来得到海外市场的认可。雀巢、麦氏等国际咖啡巨头数十年前就纷纷进驻云南，建基地或者采购原料，“足以说明云南咖啡的品质是好的。”
已成国际上的一个新精品区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云南咖啡的国际之路越走越宽，很大程度上源自于自身品质的提升。“近年来，云南咖啡走向越来越多的海外市场，主要原因是云南咖啡在国际上作为一个新兴精品产区出现。随着品质提升，海外市场愿意尝试云南咖啡。”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咖啡产业经济特聘专家、咖啡金融网创始人陶健告诉《环球时报》记者。 熟悉国内外咖啡市场的业内人士告诉《环球时报》记者，早期云南产的咖啡存在质量不稳定的问题，多被用于速溶咖啡的原料，但如今，云南产的“精品咖啡”被国外咖啡馆选用，“云南咖啡”也被雀巢、星巴克等企业做成产品销售。
香港《大公报》报道说，历经百年发展，云南咖啡完成了从“廉价原料”到“精品金豆”的蜕变。早期以抗病高产的卡蒂姆品种为主，如今则涌现铁皮卡、波旁、瑰夏等精品豆种。
根据公开报道，云南省划定了精品咖啡适宜种植区105万亩，推广瑰夏、铁皮卡等优良品种。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云南咖啡的精品率已经由2021年的8%提升至31.6%，精深加工率已由2021年的20%提升至80%。
云南农业大学热带作物学院副院长李学俊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云南咖啡豆的品种在不断更新换代，“优质咖啡豆的种植比例越来越高，精品咖啡的产出比例显著提升。”例如，通过实现无水脱皮、微水脱胶等技术，保证了咖啡品质的一致性，定向发酵技术提升了咖啡品质的稳定性；企业的探索创新也让云南咖啡在风味上有了多样化的表现。
在云南省普洱市，政府正在积极引导种植户增强精品咖啡意识，推进咖啡鲜果分级、分批采摘，不断提升当地咖啡豆的质量。
李学俊进一步表示，随着近年来中国在咖啡种植、加工处理等环节的技术不断进步，云南咖啡已经在国际上享有较高的知名度，得到了诸如知名企业和资深咖啡爱好者的认可。“凭借着独特风味，云南咖啡已经迈入高品质咖啡的行列，被国际上追求咖啡品质的群体所钟爱。”
云南咖啡“国际化”的又一例证，是其价格的提升。据香港《巴士的报》报道，由于全球供应短缺，中国最大的咖啡产区——云南咖啡豆价格进一步升高。数据显示，在2024年至2025年咖啡采收季，云南咖啡豆采购价达每公斤60元，相比2024年同期每公斤33元的价格增长了近1倍。
“2024到2025年，是云南咖啡种植以来，价格最高的一年。”李学俊告诉记者，云南咖啡的价格与国际咖啡交易价格有极大的关联性，这也体现了云南咖啡的“国际化”。
品质优势正日益凸显
根据公开报道，过去云南咖啡的品质和产量在国际市场都不占优势，加上种植水平和加工滞后，一度面临“卖一斤咖啡豆，买不起一杯咖啡”的困境。据《环球时报》记者了解，尽管当前云南咖啡种植规模依然有限，在国际咖啡豆供应体系的占比不足2%，但品质上的优势正日益凸显。
黄家雄告诉记者，近年来云南咖啡产业出现了一些新发展趋势：一是在种植端走精品化路线，咖啡生豆精品率由2021年的8%上升到2024年的31.6%，价格是普通咖啡的2倍以上；二是在加工端走精深加工化路线，精深加工率由2021年的20%上升到2024年的80%；三是在销售端走三产融合化路线，线上、线下齐头并进，推出云南省精品咖啡庄园14个，大力发展“咖啡+”，如“咖啡+文旅”等新型业态。云南咖啡在国际产业链上已由销售低端原料逐步向销售高端精品原料和精深加工产品转变。
与此同时，云南正在加大力度培养咖啡全产业链人才。2024年，云南农业大学开设了全国首个本科咖啡专业——咖啡科学与工程。据李学俊介绍，咖啡人才的培养路径非常全面，从咖啡育种、加工，到咖啡产业运作、推广，“希望为中国咖啡产业输送更多人才。”
“普洱的空气不仅飘满了茶香，如今还氤氲着咖啡的香气。”马来西亚《星报》近日报道称，如今普洱咖啡已成为一种“全新趋势”，并带来了良好的商业效益。咖啡产业的兴起使许多年轻人从大城市回到家乡，投身这一产业的建设。
“近几年云南咖啡产区的技术革新速度超出预期，我认为已经超过了其他主要咖啡生产国。”李学俊说，接下来我们要在塑造云南咖啡品牌，营造云南咖啡文化氛围上进一步发力，“相信云南咖啡一定能会在国际上家喻户晓。”
“云南咖啡还缺品牌标识度。接下来云南咖啡可以像一些中美洲传统水洗阿拉比卡（经过水洗处理的阿拉比卡咖啡豆）生产国一样，建立统一品牌、标识和口号等，并由国家政府来统一宣传和推广。”陶健说。
除了云南之外，中国海南省出产的兴隆咖啡、福山咖啡等在一些市场上也逐渐有了名气。国产咖啡也通过电商等销售渠道抵达海外市场，并受到海外消费者的欢迎。
随着云南咖啡的名气日益增大，一些外国游客还会在云南旅游时带回一些咖啡给朋友或者家人品尝。阿米莉娅来自英国，是一位咖啡爱好者，她告诉《环球时报》记者，她经常通过中国的社交媒体了解中国文化，所以对云南咖啡有所耳闻，但遗憾的是还未品尝过。“未来有机会，我想去当地品尝一下地道的云南咖啡。”
对于云南咖啡接下来的发展，黄家雄建议：一是继续加大科技创新工作，研发和推广一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新品种和新技术，为咖啡产业提质增效注入科技“芯片”和保驾护航；二是继续对一产、二产、三产的关键薄弱环节进行提升改造，确保咖啡产业持续健康发展；三是加大云南咖啡国内外宣传推介力度，做好“咖啡与健康”宣传，通过品牌打造与市场宣传推介带动消费，消费带动加工，加工带动种植，形成三产融合良性循环的发展态势，从而整体提升咖啡产业的综合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