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头条】李木生：不落的星辰张海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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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 第 1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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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落的星辰张海迪

作者：李木生

编者按：这篇文章1993年写下，一晃就是25年了，25年是可以出落成一个小伙子、一个大姑娘的。文章还在，海迪还在，我也还在，太阳还是分着晨昏，月亮也还在圆着缺着。当然心上的情感还苍郁如同松柏，当然笔下的文字还在生生不息如野草般枯了又绿。好多年不见海迪了，后来她去北京当了中国残联主席，再后来传说她这传说她那，我都不管，我只记得那个不容易却又珍惜生命并让生命绽放的海迪。再过25年呢？只要对得起每一缕阳光与月光、只要对得起孤独着也鲜活着的这颗心。重发这篇已存活了25年的文章，表达我的思念与祝福!

2018、5、24日记于美国昆西海边

10年前，当我还在陕北高原当一名大兵的时候，张海迪的事迹是怎样的感奋着我呵。在冷风的黄昏中，我独自在空旷的黄土高原上漫步，一切生活的艰辛，工作的挫折都不再使我痛苦，得到巨大慰藉的心灵喃喃着：“海迪，海迪……”

1983年4月14日，军报登载的我写给海迪的诗《建设者的心声》，就表达了当时的心情：“……我和激动的风枪/同祖国的大山交谈着/张海迪﹑张海迪/为让她腾出时间/润一下干裂的嘴唇/歇一下劳累的病体/党啊，请给我双份的担子！（那时多相信党啊！当然没想到党会腐败成这个样子）”

我珍藏着这首诗，希望有一天见到她，读给她听。

10年过去了，当有人说海迪出国定居了，有人说海迪“下海”了，有人说海迪离婚了，有人甚至说海迪死了的时候，想见她的愿望又突然燃烧起来。

病魔缠身而又重任在肩的海迪只求安静，不愿再张扬自己，一般拒绝采访。当她从作家李贯通的推荐电话中问准是“铁哥们”时，竟破例答应了这次采访。

1993年11月11日下午，我和贯通敲开了济南市花园小区海迪的家门。我给她诗，说是还愿来的。她双手转动轮椅，青春洋溢的脸庞透着欢迎。没有客套，一见如故。多年老朋友似的一下子便将心扉敞开。夜色渐浓，细雨霏霏，又邀来作家李存葆﹑苗长水﹑刘汉太，共聚天怡园饭店，举杯长谈。

她将癌症打翻在地

1993年9月16日，海迪度过了她的38岁生日。

她端坐在轮椅上，微翘的嘴唇透着倔强与调皮，明净的宽额和不大但却十分漂亮的眼睛，沐浴在柔和的灯光里，尤其显得精彩。谈起生命这一话题。她的眼睛熠熠生辉，溪流般叮咚作响的话头，变得湍挫沉缓起来：“生命这一话题，对我尤为重要，因为在我38年的生命中，已和死亡与疾病搏斗了33年。”

5岁患脊髓血管瘤，7次大手术，高位截瘫，自杀未果抢救5天5夜，药物中毒停止呼吸1小时又50分钟……死神不甘失败。1991年1月，在上海中山医院治病的海迪被诊断出患了癌症，基底细胞癌。

当医生将这一残酷的消息告诉她的时刻，曾被医生预言仅能活到27岁的海迪还是异常惊讶地抗争着：“难道生命这样短暂吗？！”

在这突然的打击面前，海迪沉入深刻而又悠长的关于生命的思考。而对死神的利剑，海迪悲壮而又含点轻蔑地将一场凝结力量的风暴在心灵的海面上积聚：“没有风暴，算什么大海？没有痛苦，算什么生活？当我这样的一个弱小的生命，在面临风暴﹑面临痛苦的时候，多少次，我用信念和知识来支撑我的生命。即使死神已经扼紧我的喉咙，我精神的支柱也不会倒塌。哪怕我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能够学习和工作，我也绝不放弃我那只有一次的生命。”

她在给父母的信中，高傲甚至还带点欢快地说：“如果死亡向我走来，夺走我的生命的话，那就让我们把死亡看得光明一些﹑科学一些﹑超脱一些。”

手术，植皮，放疗；细胞被大量杀伤，体力被大量消耗，头发也大片大片地脱落。但是，这个神奇的女性，终于将癌魔打翻在地。死神再次溃逃！

两年过去，神采飞扬的海迪，活得更加强劲有力了，一头新生的秀发被剪得简洁而潇洒，太阳般的笑能将黑夜照亮。

望着眼前的海迪，我想起高尔基那篇著名的被斯大林称作“爱战胜了死”的童话诗《少女与死神》。海迪也是用爱战胜了死神，这爱便是对人类之爱，对生活之爱，对生命之爱。

作家与哲学硕士

成为典型之前，她的面前没有路；成为典型之后，她的面前依然没有路，甚至更加艰难，都要靠自己双手转动轮椅，从无路的坎坷中碾出路来。

检视她的38年的人生旅途，每寸轮痕转动，都有血汗在。

作为一个一天校门都没进去过的专业作家，两年来她共出版了7部译著，100多万字。

海迪是个多梦的女孩。有一个梦她做得最长久也最痴迷，这便是上学梦，一做就是30年。被树为全国自学的典型了，当时的团中央领导劝她：“海迪，你是全国自学的典型，如果去了大学读书，那就失去了自学典型的意义。”

海迪不是那种温顺的绵羊。此梦10年不熄，此梦10年终圆。1993年4月2日，是海迪终生难忘的幸福日子，吉林大学张海迪哲学硕士答辩会就在这天举行。为录取一个真正的哲学硕士，吉林大学组织了高水平的严格的答辩会。老教授们对海迪说：“难为你了，我们拿出考博士的水平考你。”

经过“激烈的战斗”而胜利的海迪，安详地坐在轮椅上，听着吉林大学研究生院院长金钦汉教授那富有感情的讲话。这位将教室当做圣地，在病床轮椅上向往学校院墙30年的姑娘，强忍着，不让泪水打湿这幸福的时刻。

谁知刚从美国回来不久的金院长，将话头一转，朝着她深情地说：“海迪，谁说你没有学校，谁说你没有同学？今天，你终于有了自己的母校，有了自己的同学，希望你常回母校来看看。”海迪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泉涌，泣不成声。为夺取这场胜利所经受﹑所付出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里得到了补偿。

就是这个当着作家﹑攻取了硕士学位的残疾女性，在成名后的10年里，还自学了英语﹑日语﹑朝鲜语﹑德语﹑拉丁语和世界语，出版了音乐盒带《轮椅上的歌》，同时还作为一名画家创作了一大批油画。

海迪有颗百姓心

有位朋友的儿子想念海迪，就打电话：“海迪姐姐……”海迪截住问：“什么？你叫我海迪姐姐？我和你爸爸是哥们！”随即是欢快的笑声。

真的。“海迪姐姐”已经成为中国一句约定成俗的通用语。犹如“雷锋叔叔”啥时也成不了“雷锋爷爷”。

聚餐中，海迪出了件逗人的事。她刚刚调皮地双手抱拳，像绿林好汉似的喊了存葆一声“李大哥”，此时上了一道银鱼菜。海迪随即操筷点着银鱼想劝苗长水快吃，谁知出口却是这样的话：“这里有个广告。”海迪大笑，满桌人大笑。原来海迪真是刚刚做了广告，给杭州东宝空调做的广告，是海迪自己创意设计的。

海迪既知人民的伟大，自己的渺小，从不知耍什么“名人气”；又会充分利用客观存在的名人效应为百姓﹑为社会做事谋利。她酷暑中为残疾人募集资金，她为被丈夫抠去双眼的妇女伸冤，她为残疾青年的上大学找宋省长……即便移居省城，她的家门也永远对尚楼村的乡亲们敞着。“老百姓是水，我是鱼”，10年来收到各个阶层数万封来信的海迪一吐肺腑。

不知谁透露出海迪来天怡园吃饭的消息，热情的群众冒雨守候着。当我们刚刚从车后面将轮椅抬下，群众便呼啦围上来，并将一把伞撑开在海迪头上。特别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见轮椅靠背和坐垫淋上了雨，竟毫不犹豫，用穿着花呢大衣的胳膊刷刷擦净。直到10点50分聚餐完毕，去看望﹑问候﹑让海迪签字的一直络绎不绝。李存葆﹑李贯通﹑苗长水﹑刘汉太等这些作家哥们，也不得不掏出笔来，为大喜过望的群众签名留念。

海迪，这是个说不完的话题。我们举杯相约：明年在微山湖相聚，赏荷饮酒。

（该文首发济宁日报星期天刊创刊号，获1993年全国报纸副刊好新闻二等奖，并被收入《中国优秀编辑记者获奖作品选》上卷）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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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生

监制/宋恩学 主编/周中祥 编辑/王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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