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改革，风往哪吹？｜教育大变革④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峰 北京报道中考改革，风向哪边吹？

近日，北京、上海、成都等地陆续发布高中阶段学校考试招生政策（以下简称“中招政策”）。全区域算总分的统招录取方式进一步式微，均衡入学比例继续提升，不参加中考的升学方式更加亮眼。

中办、国办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加快扩大优质高中招生指标到校，开展均衡派位招生试点。

为了缓解义务教育阶段的教育焦虑，近年来取消中考的呼声渐起。但很多家长都不认为取消中考短期内可行。

实际上，中考之外的多样化招生录取方式正在大规模试验，中考已经不再是初中生升学的“独木桥”。

按人数均衡招生

北京市2025年中招政策规定，将全市优质普通高中不低于50%的招生计划分配到初中校。这已是北京市连续多年实行这项名为指标分配招生的政策。

所谓指标分配招生，各地叫法不一，但主要是指优质高中拿出一定招生名额，发放给一般公办初中，采用校内竞争方式，按考生志愿及成绩录取。这样做的目的，是尽量弱化教育和考试焦虑，减少学生刷题应试。

这对于薄弱初中的学生是一大利好。在统招方式下，他们的总分可能在全区排名并不高，即便是校内的尖子生，可能也比不过名牌初中的一般学生，进而考不取优质高中。但有了指标分配的保障，优质高中给薄弱初中的招生计划是固定的，意味着这所初中肯定会有学生考取优质高中。

近年来，北京市优质高中用于指标分配招生的计划持续增加，从35%左右已经上升到50%。

2023年，浙江省教育厅发布《关于做好优质普通高中分配生招生工作的通知》。通知要求，2025年起浙江省分配生比例达到70%。

目前，台州等地发布的2025年中招政策显示，该要求正在被落实，2025年优质高中分配生比例由2024年的60%提高到70%。

据《浙江日报》报道，优质普通高中分配生招生工作已实施多年，从实际情况看，各地在落实分配生政策时尺度不一，部分地区在录取过程中设置了一些限制条件，造成部分农村初中、薄弱初中的分配名额未能按计划数足额录取。因此，需要对各地分配生实施细则作进一步规范。

按照政策，确定初中学校获得分配生比例的主要因素是该校具有分配生资格的应届毕业生人数，而与学校质量、名声等无关。

湖南省怀化市2025年中招政策规定，市直属公办普通高中和县（市、区）第一中学不低于60%的招生计划作为均衡生计划，合理分配到区域内初中学校，并适当向农村学校、薄弱学校倾斜。均衡生比例比2024年提高了5个百分点。

对于参加指标分配招生的学生，虽然名次比成绩更重要，但也要达到一定的基准线。北京市规定，考生总成绩须达到430分，综合素质评价须达到B等。

今年北京市中考总分为510分。430分的总分数占比为84.31%，相较于2024年、2023年的85.07%、86.36%进一步降低，意味着可能有更多的考生被指标分配招生录取。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中考的选拔功能需要逐步弱化，应更多关注如何建立多元评价的招录制度。

在多元评价方面，不管是北京还是浙江，指标分配招生都对学生的综合素质评价等级有要求。北京市要求须达到B等，台州市要求应达到1A2B及以上。这要求学生除了文化课学习，还需注重全面发展。

较大规模的育人新载体

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负担重，很大原因在于中考过于激烈。特别是近年来中考命题强调基础，区分度不高。“提高一分，超过千人”是明晃晃的现实。

因此，有专家提出要从源头减负。

国家教育咨询委员会委员、21世纪教育研究院名誉理事长杨东平就曾多次表示，要从源头上减少义务教育阶段的课程数、学时数，大幅度降低教学难度、考试难度。同时，要推行小学的全科教师模式，改革并适时地取消中考，促进高中教育的均衡发展和多元化。

但对于广大公众来说，取消中考是否有可操作性是一个大大的疑问。

各地正在开展的探索表明，一些尝试已经开始。

今年成都市已提出，会进一步扩大县域优质高中及民办学校指标到校生名额。获得公办区级指标到校、民办各类指标到校资格的学生基本无需参加中考，只须参加中考报名，完成体育考试、理化实验操作考试和初中学业水平考试。

不需要参加中考的升学方式不仅存在，而且越来越多、占比越来越大。

2024年，北京市优化实施基础教育阶段“1+3”培养实验项目，明显增加了招生校和招生计划。与2023年相比，该项目招生校总数由41所增至82所；招生计划由3144人增至6014人。

项目里6所市级实验学校包括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通州校区、清华大学附属中学将台路校区、北大附中朝阳未来学校等。

一名参加过“1+3”项目选拔的学生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项目实验学校不是顶尖的高中名校，所以初中尖子生可能不愿意参与选拔，但这些学校有的是区内强校，有的是高中名校教育集团的成员校，未来发展潜力很大，再加上不用拼中考成绩，所以成绩中等偏上的初中生很乐意参加。

对于选拔的方式，他介绍，主要是面试，以及参考综合素质评价等级和初一、初二的成绩单。

进入实验项目的学生自初三年级第一学期起在高中就读，并转入学籍，按规定参加初中学业水平考试，合格后升入该高中。

2024年，北京市中招还新增加了本校和集团校直升项目，其中名校如云，包括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的集团校直升名额高达81人、本校教改直升270人，清华大学附属中学集团校直升名额为124人。

本校和集团校直升又被称为“0.5+3”项目，学生在初中的最后一学期（0.5年）开始直升高中，提前适应高中生活，升学也无需通过中考。

北京市教委主任李奕今年1月曾撰文介绍，北京市依托集团化办学，聚焦人才培养目标，增加升学渠道，扩大集团直升招生规模，畅通多样化录取路径和多元化升学途径，培育以集团为主体的连续培养、协同培养模式，形成较大规模的新的育人载体。

李奕近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还表示，目前，北京正推进育人新载体的构建和评价体系的改革，适度缓解升学和考试压力，把学生成长的路径修得足够宽足够平滑，让孩子以及家长缓解焦虑。同时引导教师不再纠结于算分排队，把工作的焦点和精力主要放在课程的建设和对学生的连续培养上。

迈出尖子生和顶尖名校免中考升学这一步殊为不易，要经受全社会对公平性和科学性的拷问。北京市首先是从登记入学试点积累经验的。

北京市2022年开始在东城区、西城区的部分普通高中开展登记入学试点。这项改革备受瞩目，以至于2023年曾被误读为“北京将全面取消中考”。

登记入学的总人数只有420人左右，而且参与的高中主要是比较薄弱的普通高中和中职学校。

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登记入学试点是普通高中招生改革的一种探索，主要针对那些办学条件总体比较薄弱，招生缺乏吸引力的学校。

录取的标准也很简单，要求学生的综合素质评价等级达到B等及以上，中考前已参加考试的初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合格，其他以面试为主。

熊丙奇认为，让每个学生无须参加选拔性考试，就可以进距离家最近的高中就读，并获得均衡的高中教育资源，这是理想的状态，也是我国未来基础教育改革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