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长城证券汪毅：促消费需要双向发力 服务消费提质有广阔空间

3月17日，国家统计局公布1~2月经济数据，其中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9%，比上年全年加快0.1个百分点；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83731亿元，同比增长4.0%，比上年全年加快0.5个百分点；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52619亿元，同比增长4.1%，比上年全年加快0.9个百分点；货物进出口总额65364亿元，同比下降1.2%。

此前一日，《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以下简称《方案》）发布，从八方面部署30项任务，提振消费。

如何看待1~2月经济数据表现？消费是否可成为经济增长主引擎？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就此专访长城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汪毅。

汪毅表示，社零增速显示出消费市场的回暖态势。但是，当前4%的增速仍不及2020年之前的水平，消费信心和收入增速仍需进一步提振，随着《方案》等政策的持续发力，消费增长动能有望逐步改善，但可持续性仍需依赖政策效果和内需潜力的进一步释放。

同时，汪毅认为，促进消费需供需协同，供给端创新消费模式，需求端提高居民收入，尤其是房地产与股市相关的财产性收入，以此实现经济良性循环。

汪毅。资料图

供给端驱动消费增长

《21世纪》：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全年5%增长目标，1~2月数据已“开好头”。你认为哪些领域将成为接下来经济增长的主引擎？

汪毅：经济大省在今年仍将挑大梁，尤其是在消费领域，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消费排在首位，科技排在第二，全国很多省份也把消费作为关键词。如河南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目标为6%，江苏、浙江、广东、四川四省也在5%～5.5%，这些经济大省的消费增速目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除了消费，基建投资有望成为经济增长主引擎。房地产投资方面，个别一线城市二手房销量数据向好，整体而言，新上马项目依赖销量与价格提升。而基建投资在化债助力下，有望支撑投资。疫情之后，民间提前还房贷等现象频现，致使民间加杠杆意愿低迷，在此情形下，政府加大基建投资发债，成为促进经济增长的可行路径。

《21世纪》：《方案》明确继续推进汽车、家电以旧换新行动，而1~2月家电/家具类消费已实现两位数增长。你预计这些政策对下半年消费的拉动效应如何？是否可能复制2024年新能源汽车补贴的爆发式增长？

汪毅：政府通过30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支持汽车、家电以旧换新，叠加消费端已经呈现出好转趋势，预计下半年消费拉动效应将进一步增强。但相较于2024年新能源汽车补贴带来的36%销量增长，家电等耐用品需求弹性较低，且房地产市场仍在修复，预计难以完全复制新能源车爆发式增长。不过，大规模设备更新政策已显现成效，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1~2月设备工器具购置投资增长18%，对全部投资贡献率达62.3%，表明政策组合拳对大宗消费的撬动效应仍具持续性。

《21世纪》：1~2月，冰雪消费（滑雪场客流增长22.8%）、文旅消费（春节旅游人次增长5.9%）等数据亮眼，《方案》也提出“发展低空旅游、邮轮经济”等新业态。你如何看待“服务消费提质”对促消费的作用？

汪毅：从宏观层面看，服务消费存在着巨大的发展空间。第三产业整体占比呈上升趋势，这为服务消费的增长提供了良好的大环境。而冰雪经济、首发经济、银发经济等，都是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的发展方向，这些可以理解为是供给端创造需求的促消费模式。

供给端创造需求的促消费模式具备丰富性特性。由于不同级别城市之间存在明显的消费特征差异，其部分消费场景模式均可成为创新需求先促消费的来源，比如当一线城市的消费场景和模式被引入五线城市时，极易激发新的消费需求。回顾二三十年前，肯德基、麦当劳进驻小城市，当地居民踊跃为这种新鲜消费体验买单，即便只是尝试一次，也有力支撑了短期消费增长。

该消费模式也具备灵活性与可变性特征，今年能借助冰雪消费创造需求，明年便可切换至其他全新消费模式，不断从供给端挖掘新的消费增长点。以邮轮经济来说，国内众多消费者尚未体验过邮轮旅行，尽管有人因晕船等因素尝试一次后不再涉足，但鉴于我国庞大人口基数，这一新兴消费模式仍能在短期内有效拉动消费。由此可见，服务消费在促进消费增长方面，不仅作用关键，且发展空间极为广阔。

核心城市房产仍具稀缺价值

《21世纪》：《方案》提出多项城乡居民增收促进行动，包括提高最低工资、拓宽财产性收入渠道等，你如何看待提高收入将对促消费的效用？

汪毅：我们需要明确，虽然供给端创造消费需求可促进消费增长，但是收入是促消费的根本，当前政策对中低收入群体给予了关注，提出要提升低收入群体收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适当控制高收入群体。

但是从收入分配角度来看，财产性收入很关键，财产性收入主要有股票市场和房地产市场两个收入来源。目前股票市场存在波动率太高的问题，近期热议的公募基金考核管理办法若能降低波动率，使居民能安心将资金投入并获得稳定收益，股票市场就能承载更多资金。

结合政策空间来看，房地产和股市的财产性收入相关政策仍有调整空间，预计会根据市场情况逐步叠加政策。政策方面预计会不断释放刺激政策，宽松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会陆续出台，但是房地产市场具有温差效应，短期内无法成为财产性收入重要来源，所以股票市场可能会先有所表现，为提升居民财产性收入提供更多助力。

《21世纪》：《方案》明确“支持住房需求释放”，包括公积金贷款利率下调、专项债券支持城市政府收购存量商品房用作保障性住房等举措，你如何看待当前房地产市场表现？

汪毅：核心城市房地产市场呈现积极态势。自2024年四季度起，重点城市新房成交量止跌企稳，其中一线城市表现尤为突出。如深圳四季度新房成交同比激增146%，且一线城市房价环比率先回正，这表明核心城市改善型需求占比正不断提升。同时，高端市场热度高涨，2024年上海总价3000万元以上住宅成交占比达62%，北京豪宅成交金额占比超40%，凸显资产配置需求已成为核心城市房地产市场回暖的重要驱动力，进一步表明核心城市房地产资产仍具稀缺性与价值。

这些政策通过加速去库存和拓宽融资渠道，如专项债收购存量房直接支付房企账款，可改善房企现金流。但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9.8%的现状，反映出房企投资信心仍需政策组合拳提振。对于地方政府债务，专项债收购存量房虽能消化库存，但需警惕部分城市因土地财政收缩导致的债务承压，需通过中央财政转移支付、经营性资产证券化等方式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