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集百余家供应商谈30亿元化债方案 哪吒汽车“生死竞速”

本报记者 杨让晨 石英婧 上海报道

（哪吒汽车3月19日、20日在上海总部召开供应商大会。杨让晨/摄影）

自2024年以来多次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哪吒汽车日前再传新消息。《中国经营报》记者从多个独立信源处获悉，在3月19日、20日两天时间内，哪吒汽车将和供应商们在上海总部召开供应商大会，讨论化债方案。

3月19日当天，记者赶到哪吒汽车上海总部办公大楼，发现不少供应商正在此等待大会召开。现场多位哪吒汽车供应商向记者表示，都在3月18日收到了会议通知，并且哪吒汽车方面拖欠自己公司的款项均在100万元以上。

另有哪吒汽车内部人士向记者透露，在3月19日、20日参加大会的供应商有100多家，“类似的供应商大会在3月15日已在浙江省桐乡市召开过一次，当时参会的都是欠款在1000万元以上的供应商，到场共有65家，化债的金额已经达到15亿元。”

同时，记者现场了解到，哪吒汽车已在2024年8月与海外主权基金有接洽，并且达成E轮融资，共30亿元，原定于今年3月底交割，但因为目前哪吒汽车的高债务风险，延宕至4月。

此次大会的目的正是和供应商商讨化债事宜。记者了解到，化债方案中，供应商70%的债权将转化为哪吒汽车母公司合众汽车层面的股权，剩余30%的债权则将作为无息留债以现金方式分期清偿；债权平均分为15期，今年5月开始按每月1期的支付进度进行清偿。在债务清偿效果方面，哪吒汽车在方案中承诺，为供应商们提供3种债务清偿渠道，实现全额清偿，无损退出。

哪吒汽车方面现场向供应商们表示，这是为了“活下去”。

已有大批员工被裁

3月18日，相关媒体报道，哪吒汽车将整体解散研发团队，并且本周签署离职手续的员工将会给予N+1赔偿，赔偿日期签署至5月30日。同时，还有供应商在哪吒汽车上海总部打地铺追讨欠款的情况。

对此，记者3月19日联系哪吒汽车方面采访求证，哪吒汽车相关负责人表示，研发团队只是正常优化；对于上述供应商的相关舆情，哪吒汽车相关负责人则告诉记者该报道是错误的。

尽管研发团队解散的消息被辟谣，但2024年下半年至今，哪吒汽车不仅大幅降薪，还有大批员工被裁。

此前在哪吒汽车上海总部工作的李平（化名）告诉记者，自己在2024年11月被裁，彼时哪吒汽车承诺给予N+1补偿，但这笔补偿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到手。

在裁员之前，哪吒汽车已经大幅降薪，包括李平在内的多位前员工、员工均对记者表示，自己从哪吒汽车方面获得的薪水都有所下降。“降薪幅度达到50%。”李平告诉记者，自己从2024年9月开始降薪，后续每个月几乎都只发半个月工资；另一位哪吒汽车员工也对记者表示，公司内各岗位的薪水都有所下降，部分岗位降薪幅度为50%。

“签署离职补偿协议时，哪吒汽车承诺60个工作日内补偿到账，但至今没有收到。”李平对记者表示，自己是第三批被裁的员工，此前的两批被裁员工也只是通过劳动仲裁拿到被拖欠的工资，N+1补偿也没有收到，“目前被裁员工组成的微信群已经有好几个满员了”。

“由于N+1补偿没有按时到账，只能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李平无奈地表示，被裁员工人数众多，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方面回应称，这属于集体案件，法院会暂时先收集材料，之后会安排统一立案，并且让被裁员工们耐心等待。

“法官建议，由于哪吒汽车旗下拥有哪吒智合新能源汽车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众联天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等在内的多家子公司，被裁员工可以将主体穿透至哪吒汽车的主体合众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李平告诉记者，被裁的员工劳动合同分属于哪吒汽车主体合众汽车旗下多家不同的公司，这使得被裁员工通过法律途径拿到补偿的难度增加了。

多方信息显示，截至今年3月，哪吒汽车已经裁了大批员工。3月19日，哪吒汽车相关负责人在供应商大会上表示，目前哪吒汽车仍有2000多名员工；李平则对记者表示，上海总部的研发人员总共有2000多人，但现在实际上还有1000多人；另一位哪吒汽车的在职员工则对记者表示，目前全公司有1800多人，“去年下半年还有4000人”。

此外，位于哪吒汽车上海总部楼下的全球旗舰中心门店销售顾问告诉记者，目前公司的工厂均因零部件短缺而停产，除了现车以外，其他车型下订也购买不到。

谋求化债“活下去”

（哪吒汽车供应商大会现场。杨让晨/摄影）

在一边裁员的同时，哪吒汽车也在进一步谋求化债、转型，尝试“活下去”。

“为了不让所有的合作伙伴归零，公司坚持到今天，也在找很多种解决问题的办法和路径。”哪吒汽车方面在大会上表示，此次会议的目的是“活下去”。

针对上述情况，哪吒汽车方面在大会现场向供应商回顾了E轮融资进展，并公布了E轮融资完成后公司三年的规划。哪吒汽车相关负责人表示，E轮融资的领投方是来自海外的主权基金，并且经过几个月的尽调，将公司的目标估值降至了60亿元，“公司对此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让步”。

哪吒汽车方面还表示，领投方担忧公司战略水平不高，30亿至40亿元的股权或许不能有效降低公司负债率，所以公司制定了供应商的债转股方案，“如果把股东和合作伙伴都清理，未来该如何合作？”哪吒汽车方面表示。

据了解，此次化债方案中，哪吒汽车希望供应商们70%的债转为股权，另外30%的欠款按照15个月分期，“这是一个初步的方案”。哪吒汽车方面如此表示。

记者获取到的一份方案列出了上述化债方案的具体效果：按照上述方案，供应商的债转股权可以通过3种渠道逐渐退出，实现全额清偿。

具体来看，首先是哪吒汽车主体合众汽车在完成债务重组和新一轮融资后将进行复工复产，届时供应商可以作为股东取得公司分红，逐渐清偿债务。

其次，在合众汽车经营和融资情况改善后，供应商可通过第三方协议转让的方式实现退出，以股权转让所得清偿债权。

最后，合众汽车在未来整体上市后，供应商可取得与届时市值对应的股票用于清偿转股债权。

“综上，供应商在债转股完成后可使用多种退出路径在未来实现无损退出。”哪吒汽车方面在方案中表示。

在留债清偿安排方面，供应商债转股外的30%股权，将作为无息留债以现金方式平均分为15期，并且将从今年5月开始，按每月1期的支付进度进行清偿。

对于此次化债方案，不少供应商也留有疑问。其中一位供应商在会前告诉记者，早在2024年年末，公司就曾在南宁参加过类似会议。“希望此次会议？能够开诚布公地给出说法，让供应商心里有底，如果哪吒汽车确实到了最困难的时候，需要供应商帮忙，也希望能够让供应商看到最真实的情况，让供应商的努力有可以期待的东西”。

不过，在此次大会后，对于化债方案的接受与否，不少供应商的态度都较为谨慎，记者尝试联系部分供应商进一步采访均未能得到回应。

战略性失误

在2022年哪吒汽车曾登顶新势力销量冠军，但仅3年光景便迅速跌落，对于公司如今的境地，哪吒汽车的管理团队也在大会上进行了反思。

“为什么会产生今天的危机？我们一直反思过，是忘了初心，也有管理、市场、环境等多方面的问题。”哪吒汽车方面表示，在公司创业之初有低成本的运营能力，聚焦20万元以下的车型，彼时获得了投资人的青睐。“但作为企业经营，没有风险意识、没有做控制，没做最大的方案。”

而在多位哪吒汽车员工看来，哪吒汽车行至今日，多与管理层有关。“入职的时候哪吒汽车蒸蒸日上。”李平对记者坦言，自己2021年加入哪吒汽车，但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汽车行业以外的人可能认为哪吒汽车是在车市价格战中败下阵来，然后失去竞争优势。但事实上，从冠军跌落至此，管理层的决策问题占主要方面。”

“前任CEO张勇决定什么车型就卖什么车型，并且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管理层也没有人出面向员工回应公司现状以及未来发展。”李平表示，公司更多的是关闭员工的发声渠道，“例如飞书之类的禁言以及在脉脉App上删帖，这些情况在哪吒汽车创始人方运舟接管公司后也没有变化。”

另一位哪吒汽车的在职员工也告诉记者，哪吒汽车从销售冠军跌落至谷底是战略性决策出了大问题。“最开始公司顺应市场，推出了包括哪吒V在内的车型，当时获得市场好评，但随后推出了轿跑车型哪吒GT，销量特别不好。”

在该员工看来，没有继续SUV路线而是转向轿跑车型是公司“最大的败笔”。“哪吒汽车本身要打造一个为人民造车的牌子，走实用的路径，如果不造哪吒GT，而是走SUV路线，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面对业绩滑铁卢，哪吒汽车方面表示，公司未来或将不再造车，而是转型成为一家汽车服务商。“未来，公司将换个思路，在研产供销服务方面，转型为一个平台，核心诉求是公司的配件能够对外输出，能把公司的App知识产权授权获得利润。”

哪吒汽车方面也在现场给出了转型的理由：“公司在国内投资了230亿元，但现在国内市场产品迭代速度太快，投入收不回成本，故公司将做出转型。”

为此，哪吒汽车拟定了三个转型策略：未来将适度参与国内竞争；多模式地推进海外业务，深耕海外市场；并且将调整组织架构，坚决实施降本增效，员工人数将控制在2000人以内。

此番转型能否破局？昔日明星新势力哪吒汽车还能“闹海”吗？唯有时间能给到答案。

（编辑：石英婧 审核：童海华 校对：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