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师范大学教授郭炯：数字技术使人人享受适合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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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探索如何充分发挥数字技术对资源配置的赋能作用，创新教育资源供给形态、供给方式以及实践模式，从而深刻推动乡村教育的转型与发展。

文/《在线学习》主笔 何曼

在乡村振兴的宏伟蓝图中，乡村教育无疑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在城乡融合发展的背景下，推进乡村学校的高质量发展，实现乡村教育的全面振兴，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一项紧迫任务。在这个过程中，资源的均衡配置是核心问题之一。那么，在推动乡村教育资源均衡配置过程中，我们面临着哪些挑战？数字技术如何为我们提供破局之策？

西北师范大学教授郭炯

西北师范大学教授郭炯结合生动案例，对相关问题进行了深入剖析，并提出了独到见解。郭炯表示，数字技术已成为缩短城乡教育差距的重要工具。以教育数字化转型为契机，将数字技术融入乡村学校的所有活动，可以拓宽教育边界、打破资源壁垒、赋能教育创新等，从而达到城乡教育平等互利、资源共享互补、特色发展融合以及多方参与共治的效果，为乡村教育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和无限可能。“这是促进和实现乡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也是指向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追求。”

教育发展取向正在向“效益和质量”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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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在推动乡村教育资源均衡配置过程中面临着哪些问题与挑战？这些挑战对乡村教育的长期发展有何影响？

郭炯：教育公平与资源配置是社会发展的综合问题，资源均衡配置是促进教育公平的基础。教育公平包括起点公平（机会公平）、过程公平、结果公平。从乡村教育资源配置与教育公平的关系看，合理的乡村教育资源配置有助于确保人人享有接受教育的权利和机会，提供平等选拔的机会。在推进教育过程公平中，我们需创造良好的教育教学环境、提供优质教学资源，以促进区域均衡发展。起点公平与过程公平最终促进结果公平，实现学生全面发展和潜能发掘，真正做到因材施教。

当前，我国教育发展正由“速度和规模”向“效益和质量”转型，即从关注起点公平转向关注过程公平和结果公平。虽然我国已基本实现了教育起点公平，为每个人提供了接受教育的权利和平等选拔的机会，并不断完善教育经费投入机制，但结合乡村振兴对教育发展的诉求，目前最需要关注的是通过资源均衡配置进一步促进过程公平，实现教育的高质量发展。

乡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指标包括资源均衡配置、学生全面发展、政府机制保障以及社会认可度。其中，资源均衡配置是充分且必要条件。近年来，国家通过一系列举措，如薄改计划、统筹推进县域内城乡义务教育一体化改革实践等，推动资源的均衡配置；通过特岗计划、免费师范生等政策，吸引优秀高校毕业生和志愿者到农村学校或薄弱学校任教，并在工资、职称等方面实行倾斜政策；统一生均公用经费基准定额等。尽管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乡村教育的办学条件，但资源配置对教育过程公平的支撑仍然不足。

目前，资源配置多以供给侧的“输送”为主，对乡村师生需求侧的诉求关注不足。这种自上而下“被动的”资源配置方式未能充分考虑乡村学生的学情、经验及个性化需求，也没有兼顾乡村教师的教学困境与需求，从而导致乡村教师地位边缘化，教学作用逐渐弱化，专业发展受限。同时，“特岗计划”“送教下乡”“教师轮岗”等方式在面向乡村学校的教师“输入”方面也存在“下不去、教不好、留不住”的实际困难。基于“互联网+”的教师智力服务供给也缺乏有效的保障，存在优秀教师供给结构松散、持续供给动力不足等问题。

从需求侧来看，由于对资源不了解、不知如何选择和使用，乡村教育在资源有效应用方面也存在问题。例如，对于数字化学习资源，乡村教师不知何时、如何使用；有的乡村教师难以做好配合组织班级教学活动以及反馈等工作，甚至出现“躺平”现象。

因此，需要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动态协同供需双方，在明确需求的基础上进行资源配置。同时，只有引导需求侧充分应用、创新性应用资源，才能实现均衡配置的目标。这是场景、业务、机制和文化的问题，也是教育数字化转型的重点所在。

以数字技术赋能教育资源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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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目前在探索数字技术赋能城乡教育资源均衡配置方面采取了哪些举措？还存在哪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郭炯：我国长期探索数字技术赋能教育资源均衡配置的路径，目前已实施了多项重大举措。2005年启动的“农村中小学现代远程教育工程”，通过三种模式为农村边远地区的教学点、村小、初级中学提供了基础设施与环境建设，共享了优质数字教育资源，并通过培训促进应用，有效帮助这些地区开齐开好国家课程，同时也支持教师利用资源优化教学。

2012年，“三通两平台”工程的启动，实现了校校通、班班通、人人通。经过十年的建设，教育信息化的基础设施不断健全，全国中小学（含教学点）互联网接入率达到100%，多媒体教学设备覆盖率大幅提升，有效促进了资源的均衡配置。此外，国家教育资源公共服务体系的建设，包括国家中小学智慧教育平台和省、市级平台，提供了具有普惠性和特色的资源，以及各类教学工具和系统平台等，进一步扩大了优质教育资源的覆盖面，为乡村教育提供了更丰富的资源。

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但资源的结构性短缺问题依然存在。目前提供的资源仍以支撑教师教的知识性资源为主，而支持教学过程的认知类资源和支持课程实验、实践活动的虚拟现实类资源相对匮乏。这种结构性短缺导致教师在开展创新教学活动时面临困难，难以有效利用现有资源。

因此，随着网络环境的改善和“互联网+”教育服务模式的深入，我们开始尝试向以智力资源流转为核心的教学组织形态转变，如专递课堂、同步课堂、“‘互联网+’师范院校支教”等新型教育服务形态，以更灵活和可持续的方式解决乡村教师结构性短缺和优秀教师资源短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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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际操作中，为促进教育资源均衡分配，应如何针对乡村教育特点有效应用数字技术，并解决当前存在的问题？

郭炯：我们需要进一步明确乡村教育资源配置所涉及的资源内容、形态、可获取性和时效性，以及资源建设、供给、流转、共享和应用等方面的主体情况，同时审视政策制度、规范标准和运营支持等环境层面的因素；需要梳理在资源配置过程中存在的资源内容与乡村日常生活情境脱节、智力资源共享未考虑乡村师生实际需求、乡村教师数字资源应用能力薄弱以及优质资源赋能教育教学的效能有限等问题。具体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采取措施。

一是关注乡村场域及特色需求，开展数字资源建设与应用。结合乡村的文化、经济、环境和生活等特点，建设具有乡村特色的数字资源，满足学生和教师的个性化需求。通过共享图书馆、科技馆、博物馆等数字场馆资源，为乡村学生提供丰富的课程知识，拓宽学习视野。同时，挖掘乡村的民俗民风、民歌民谣和传统技艺等特色资源，开发具有乡土特色的教材和教育资源。

二是推动数字资源深度融合应用，助力教师教学方式拓展与学生学习方式转变。一方面，通过专题培训、校际互助、专家指导、机制创新、政府督导等方式，加强乡村教师对智慧教育平台资源的科学应用，推动乡村特色数字资源在国家规定课程教育中的融合应用。另一方面，为乡村学校学生配备可便捷获取、自由使用的学习终端，创建乡村学生自组织学习环境，助力学习方式创新。

三是构建“数字学校”，打破体制壁垒和时空界限，汇聚城市与乡村的智力资源，建设云端教育服务共同体。借助“数字学校”开展远程教学、专递课堂，探索“常态化、多主讲、直播互动+智能辅助”的新型城乡协同教学模式，助力乡村学校开齐开足开好国家规定课程。同时，为师生提供个性化服务支持，如预习指导、作业辅导和答疑解惑等。借助平台汇聚有共同需求的学生，建立城乡学生学习共同体，提供跨校虚拟组班和多师协同助学服务。基于“数字学校”组建城乡教师研修共同体，开展在线听评课、协同研修和课题研究等活动。

成果导向 三维发力乡村教育高质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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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您的研究过程中有哪些可供借鉴的成功案例？

郭炯：成功案例其实已有很多，这里试着分享两个案例，以供交流借鉴。

第一个案例。为破解西部农村、民族地区乡村教育优质均衡发展难题，西北师范大学联合河西学院等8所师范院校开展了“‘互联网+’师范院校支教”项目。该项目通过对接东乡县、礼县等9个深度贫困县，选择乡村小规模学校开不出、开不全的英语、音乐、美术3门课程进行试点。支教服务采取师范生“高低配”接力的方式开展，即1名高年级实习后师范生带1名低年级实习期师范生，共同负责1个班级的远程网络教学工作。高年级师范生承担主要的教学任务，低年级师范生观摩学习，以保证高年级师范生毕业离校后，低年级师范生有序接力、无缝衔接，实现对乡村小规模学校的常态化、可持续帮扶。

这一模式拓宽了教师教育院校服务基础教育的渠道，是数字技术赋能乡村学校共享城市优质智力资源、规模化解决农村民族地区基础教育发展不均衡难题的可行路径。突出价值主要有三：其一，推动教师教育改革，强化师范生实践教学；其二，帮助农村小规模学校常态化开齐开好国家规定课程，持续性解决师资结构性短缺问题；其三，对接师范生教育实践的刚性要求与乡村小规模学校对优秀师资的现实需求，盘活教师教育院校的“准教师”储备，补齐乡村小规模学校的关键短板，构建了“互联网+”智力服务新生态。

第二个案例。在专递课堂的基础上，我们在兰州七里河区乡村学校开展了“专递课堂2.0”实践探索，旨在解决传统专递课堂中师生交互不足、学生个性化需求难以关注等问题。“专递课堂2.0”坚持以学生为中心的理念，通过改造教学空间，在教室中按照4:1的生机比配备“云桌面”电脑，支持两端学生在自主、探究、协作过程中完成学习任务并进行分享展示。这一创新不仅提升了专递课堂的教学质量，还助力偏远农村薄弱学校学生提升问题解决能力和数字素养，使他们更好地适应未来社会的需要。该案例可以借鉴的经验有三：其一，这种UGBS（大学—政府—企业—学校）协同推进机制，实现了教育资源的有效整合与最大化利用；其二，重构专递课堂教学空间，打造物理与数字空间相融合的新型教学空间；其三，创新专递课堂教学方式，结合教学内容开展探究学习、项目式学习、翻转课堂等新型教学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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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技术将如何进一步推动乡村教育转型和高质量发展？

郭炯：数字技术还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着力。一是创设虚实融合的教学空间。通过云、网、端一体化设施构建虚实融合的教学空间，使乡村学生能够随时获取丰富的资源、知识建构工具和教育服务，让优质资源得到更大范围的辐射，教学不再局限于实体空间，而是形成了一个优质智力资源的流动社区。这个空间可以增加乡村学生与城市学生获取优质教育资源的平等机会，促进城乡之间的互动，有助于培养乡村学生适应现代社会所需的现代文明素质。

二是满足特色化需求的内容供给。乡村教育需要启迪民智，拓展学生视野，使其接受现代文明教育。应用虚拟现实和互联网技术汇聚数字图书馆、数字博物馆、数字科技馆等社会资源，为乡村学生提供可感知、可交互的智能学习场景，开展基于智能学习场景的沉浸式学习，使乡村学生能够足不出户地接受现代文明教育，满足乡村教育的特色化需求。

三是人机协同教学。我们要支持人机协同教学的认知辅助、教学互动等工具类资源的应用，进而推动乡村学习方式的变革，助力乡村教育高质量发展。此外，人工智能教师将成为主体之一，提供个性化教育服务，实现从面向群体的供给到面向个体需求的适应性供给，为乡村学生提供“量身定做”的帮扶服务。

来源丨《在线学习》杂志 2025年1-2月合刊（总第111期）